第184章 烛影问玄 道隐龙鳞(2/2)
玄玑子轻轻翻开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与骇然:“此书……玄奥非常!其中所载,并非寻常道法,而是直指天地本源规则,涉及能量生灭、空间稳固之至高道理。其中确有应对‘归墟’侵蚀、封堵‘裂隙’之法,那‘镇龙桩’便是其中之一。然……此书残缺不全,且其中理法过于艰深晦涩,非大智慧、大机缘者难以参透。刘……伯温兄能从中悟出‘镇龙’之阵,已是……不易。”他提到刘伯温时,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朱元璋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细微变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最后那张血符上。“那这个呢?!”他几乎是在低吼,“刘伯温临死前所绘!此乃何物?有何用处?!”
玄玑子凝神注视着那张血符,这一次,他观察的时间远比看前两样东西更长。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撼。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暗红的纹路,却在即将接触时猛地缩回,仿佛那上面蕴含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力量。
“这……这不可能……”玄玑子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非符,此乃……‘契’!”
“契?”朱元璋眉头紧锁,“什么契?”
“是以自身残存之全部精、气、神,融合一丝对天机命运的最后感应,与冥冥中某种存在或规则,立下的……血契!”玄玑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陛下!绘制此‘契’者,必是抱了必死之决心,以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试图换取……或是传递某种至关重要的信息,或是……触发某个遥远的呼应!这上面的纹路,并非固定,它在……缓慢变化,如同活物,在推演,在寻找……贫道无法完全解读,但其指向……似乎与皇长孙殿下,与那归墟之眼,皆有牵连!”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了传递信息或触发呼应?
朱元璋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刘伯温他……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他临死前,不是在诅咒,不是在报复,而是在进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最后的抗争?!
那他所求为何?所传何讯?所触何应?
无数的疑问,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朱元璋心中那堵由猜忌和愤怒筑起的高墙。他发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他不仅逼死了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人物,甚至可能……亲手毁掉了拯救孙儿的唯一线索!
一种混合着悔恨、恐慌和一丝渺茫希望的巨大冲击,让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扶住御案,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死死盯着那张仿佛蕴含着刘伯温最后呐喊的血符,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救允炆!玄玑子!告诉朕,如何才能救允炆?!若你能救得朕的孙儿,过往一切,朕……朕可既往不咎!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在绝望边缘,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祖父。
玄玑子看着眼前这位首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与急切的帝王,心中百感交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皇长孙殿下之症,根源在于那缕侵入其体内的归墟秽气。此气已与其年幼的魂魄纠缠共生,强行驱散,恐伤及殿下根本,乃至……魂飞魄散。为今之计,唯有先‘稳魂’。”
他目光再次落回那无字书册和血符之上:“此书之中,或有关乎‘固本培元,隔绝外邪’的辅助法门,贫道需时间参详。而这张血‘契’……它既然与殿下气机有所牵连,或许……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稳定殿下魂火的契机,但需极其谨慎,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头,坦然迎向朱元璋充满血丝的眼睛:“贫道需要时间,需要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仔细研读此书,感应此‘契’。并且,需要近距离观察皇长孙殿下,感知其体内秽气变化。但贫道……仍是戴罪之身。”
朱元璋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门口的蒋瓛下令:“即日起,解除玄玑子一切枷锁!移居……移居钦天监观星台侧殿!一应所需,尽数满足!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允其……每日前往东宫,探视皇长孙!”
“臣遵旨!”蒋瓛躬身领命,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陛下这是……要重新启用这道士了?
玄玑子深深看了朱元璋一眼,打了个稽首:“贫道,必竭尽全力。”
他没有保证一定能成功,但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暖阁内,烛影摇曳。
一场在深夜中开始的、关乎皇嗣性命与帝国未来的特殊问对,暂时告一段落。朱元璋放下了部分帝王的尊严与猜忌,玄玑子则接下了这个沉重而危险的任务。
希望的火苗,似乎在这布满迷雾的绝境中,被重新点燃,尽管依旧微弱,且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而那张承载着刘伯温最后意志的血色契文,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静静地躺在御案上,其上的纹路,在烛光下,仿佛真的在极其缓慢地、无人能察觉地……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