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星台夜弈 暗涌惊变（1/2）
玄玑子从戒备森严的天牢，移居至钦天监内那座孤高冷清的观星台侧殿，看似境遇改善，实则不过是从一个显性的牢笼，换到了一个更为精致却也更为孤绝的囚笼。殿外明里暗里布满了锦衣卫的岗哨，美其名曰“护卫”，实为监控。他的一举一动，每日所见所闻，甚至饮食起居的细节，都会毫无遗漏地呈报至乾清宫的御案之上。
朱元璋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信任”和资源，但这种信任如同蛛丝，纤细而脆弱，其下悬着的是万丈深渊。玄玑子心知肚明，自己此刻的价值，完全系于皇长孙朱允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之上。若成，或可暂保性命；若败，新账旧账一起清算，下场绝不会比刘伯温好到哪里去。
他并无畏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为了老友刘伯温那以生命绘就的最后“血契”，为了北疆那些仍在黑气威胁下的生灵，也为了榻上那个无辜受难、命运堪怜的稚子，他必须竭尽全力。
侧殿被迅速改造，一半是起居之所，一半则成了临时的丹房与静室。那本无字书册被恭敬地供奉在静室中央的檀木案上，旁边则是用玉盘承托、以金丝楠木匣小心存放的刘伯温血契。玄玑子摒弃了一切杂念，每日里除了固定时辰前往东宫探视朱允炆，便是将自己封闭在这静室之中，焚香静坐，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本玄奥的书册与那张仿佛蕴含着一个濒死智者最后呐喊的血色契文之中。
解读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凶险。那无字书册并非依靠视觉阅读，而是需要以自身灵觉去“感应”，去与其中蕴含的古老意念共鸣。每一次深入，都仿佛在湍急的、充满未知暗流的意识长河中跋涉，稍有不慎，便可能心神受损，甚至被其中某些关于能量湮灭、空间扭曲的禁忌知识反噬。数日下来，玄玑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清澈明亮，仿佛洗尽了铅华，映照出常人难以窥见的幽微之理。
而那张血契，更是诡异。它安静地躺在玉盘之中，暗红的纹路似乎真的在以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极其缓慢的方式“呼吸”和“演变”。玄玑子不敢轻易以自身法力触碰，只能以最温和的灵觉去感知其上的“意”。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沉的悲怆，一种未竟的牵挂，一种试图穿透迷雾、连接遥远的执着……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冰冷回响？这感觉转瞬即逝，难以捕捉，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刘伯温这最后的手段，究竟指向何方？那冥冥中的“呼应”，是吉是凶？
与此同时，他每日前往东宫，对朱允炆的观察也愈发细致。他以道门秘传的“观气”之术，能清晰地“看”到，一股灰黑色的、充满死寂与混乱意味的秽气，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皇长孙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纯阳魂火之上，不断侵蚀、污染。太医署的那些温补药剂，对此毫无作用，反而可能因为药性冲突，加剧了魂火的负担。更让他心惊的是，那秽气似乎并非完全无意识，它偶尔会随着外界的某种微妙变化（例如月相盈亏，或是宫中的某些特殊动静）而产生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被什么所牵引。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被暂时封印在北疆的归墟之眼，以及……宫中可能存在的、与那枚诡异符箓相关的内应。
**```
乾清宫内，朱元璋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玄玑子移居观星台后，他确实得到了一些零碎的回禀，多是关于无字书册如何艰深，血契如何诡异，以及允炆病情如何顽固之类的说辞，并无实质性的突破。这种缓慢的进展，让他日益焦躁。他看着御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关于各地政务、边防粮饷的奏章，却发现自己很难像以往那样全神贯注。孙儿那苍白的小脸，刘伯温死前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眼神，北疆军报中关于黑气偶尔还会在封印边缘试探的描述……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盘旋。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朝堂。太子新丧，国本空缺，那些平日里看似恭顺的藩王们（他的其他儿子们），以及一些手握重兵或在地方上根基深厚的功臣宿将，其奏章中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微妙试探，都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力。他深知，自己必须以更强硬的手段，牢牢掌控住局面。
“陛下，”蒋瓛悄无声息地进入殿内，呈上一份密报，“根据对东宫旧人以及所有可能接触过皇长孙寝具之人的持续排查，有一名负责浆洗的粗使宫女，在其乡下的家人，近月来突然购置了田产，来源不明。虽无直接证据表明其与那邪符有关，但……颇为可疑。”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抓！严加拷问！撬开她的嘴！”
“是！”蒋瓛领命，又道，“此外，各地藩王府，近来与京中一些官员的书信往来，似乎……比往日频繁了些。内容虽无非是问候悼念，但……”
“盯紧他们！”朱元璋冷冷道，“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朕！还有，传旨给各地卫所指挥使，没有兵部和朕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动！违者，以谋逆论处！”
一道道充满肃杀之气的命令从乾清宫发出，如同无形的绞索，缓缓收紧。朱元璋在用他熟悉的方式，试图扼杀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然而，他心中清楚，真正的威胁，或许并非来自这些看得见的对手。
**```
夜色再次笼罩观星台。玄玑子结束了今日对无字书册的参悟，只觉得头痛欲裂，神魂消耗巨大。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寒冷的夜风吹拂自己滚烫的额头。仰头望去，夜空如洗，繁星璀璨，但那象征着皇家的紫微帝星，其光芒确实显得有几分滞涩，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难以察觉的晦暗薄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