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困龙浅滩 新芽破土(1/2)
“太子太师”的冠冕,如同以金丝楠木精心雕琢的鸟笼,将刘伯温重新置回了权力中枢的边缘,却又牢牢锁住了他曾经赖以翻云覆雨的双翼。文华殿虽未被收回,但那道“非奉特旨,不得妄议擅行阴阳谶纬、方技术数”的禁令,如同无形的枷锁,悬于殿梁,让此地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滞涩。
刘伯温对此似乎安之若素。他每日准时前往东宫讲学,与太子朱标探讨经史子集、治国方略,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全然一副宿儒帝师的做派。对于朝政,他只在自己被问及时,才给出中正平和、符合圣贤之道的建议,绝口不提任何“非常”之论。昔日那个执罗盘、观星象、运筹帷幄的“帝君”,仿佛已随紫金山的血月一同隐去。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谨身殿内,朱元璋的病情在太医的精心调治下,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依旧能展现出开国雄主的精明与果决,批阅奏章,召见重臣,对太子理政的某些疏漏予以严厉指正;坏的时候,则精神不济,时常陷入恍惚,对着一处虚空喃喃自语,或是因些许小事便雷霆震怒。陈观之变、紫金山之乱,如同两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神,让他对任何超出掌控的人与事,都充满了近乎偏执的警惕。
他并未完全信任刘伯温。数次召见中,他看似随意地问起西山寒冰洞的“寒气”是否影响太子休养,或是“关切”地询问刘伯温昔日麾下那些“能人异士”(如玄玑子、沈括)的近况,言语间的试探,昭然若揭。
刘伯温皆以“山野之气,无碍圣体”、“彼等各有钻研,已不多问政事”等语,滴水不漏地应对过去。他知道,皇帝在等他犯错,在等他忍不住再次动用那些“禁忌”的力量。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一股“清流”之风悄然刮起。
以都察院几位新晋御史为首,一些年轻官员开始大力鼓吹“黜虚崇实”、“罢斥异端”。他们不再直接攻击刘伯温,而是将矛头指向了神机阁那些“奇技淫巧”的造物,认为其“耗资靡费,惑乱人心”,甚至将近年来天灾频仍、边患不止,隐隐归咎于“不行正道,故天降灾异”。这些言论,得到了部分保守派老臣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
压力,最终传导到了沈括和他的神机阁。
这一日,户部以“核验用度,杜绝虚耗”为由,派员进驻神机阁,开始清查历年账目与物料出入。虽未明言,但其针对之意,不言而喻。
文华殿偏殿,沈括看着那些四处翻检、态度倨傲的户部官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神机阁的研究本就耗费巨大,许多材料更是有价无市,账目岂能完全“清晰”?他知道,这是有人要借题发挥,彻底掐断神机阁的命脉!
“让他们查。”刘伯温的声音在他身后平静地响起。
“帝君!”沈括猛地转身,脸上满是愤懑与不甘,“他们这是要毁了神机阁!那些图纸,那些半成品……”
“毁不了的。”刘伯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神机阁院落,“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看向沈括,“还有这里。”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沈先生,你可还记得,神机阁创立之初,所求为何?”
沈括一愣,下意识答道:“格物穷理,制器利民,以卫社稷。”
“不错。”刘伯温点头,“制器利民,未必非要惊天动地。眼下既然‘大器’不容,何不转而求精于‘小器’?譬如,改良农具,以利耕织;精研医药,以救黎庶;甚至……改进漕船,畅通物流。这些,总是‘正道’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