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员外的外室白月光番外:赵王爷(2/2)
日子流水般过。
我娶了王妃,是母后挑的,性情温婉,持家有方。
我们相敬如宾,生了珩儿和茵儿。
王妃体弱,在茵儿六岁那年病逝了。
我没再续弦,一是没遇上合心意的,二来……心里那个角落,始终是满的,容不下别人。
再见到她,是许多年后,在城外的庄子上。
那时我已知道她是林府的“大夫人”,后来她办了女子学堂,她儿子也连中六元。
可我没想到,会以那样的方式重逢。
茵儿贪玩,跑去隔壁庄子,回来兴奋地说认识了个“姝儿姐姐”,又温柔又好看。
我问是哪家,她说:“林家,就是那个出了状元郎的林家。”
我心里一动。
几日后,我带茵儿去庄上小住。
在田间,远远看见一位夫人蹲在地上查看庄稼,身边围着几个农人。
她穿着素色衣裙,发髻简单,正轻声说着什么。
风吹起她的衣袖,露出半截手腕。阳光很好,照在她侧脸上。
我停下脚步。
十八年了。
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多了风霜痕迹,可那身沉静的气度,那专注的神情——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
我没上前,只静静看着。
她处理完农事,起身时似乎有些晕眩,旁边的姑娘——该是她女儿——连忙扶住。
她摆摆手,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坚韧。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些年我记忆里的那个屏风后的少女,终于和眼前这个从容坚韧的妇人,重合了。
后来珩儿摔伤脚,被她女儿所救。
我去道谢,又见了她。
她已不记得我——或者说,她从未知道过我。
我没提姑苏,没提诗社,没提那把扇子。
有些事,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再后来,珩儿执意要娶她女儿。
我起初有些顾虑——倒不是门第,林家如今虽清贵,到底根基尚浅;
我是担心……她。
可看着珩儿那副非卿不娶的架势,看着静姝那孩子的确出色,我还是点了头。
下聘那日,她提出三个条件,最后一个是要留女儿两年。
我答应了。
不是敷衍,是真的敬佩——她为女儿计之深远,胜过无数高门主母。
两年间,我借着看珩儿和静姝的婚事商讨的名义,去林府多了几次。
有时能碰见她,聊几句学堂或药堂的事。
她说话总在点子上,不浮夸,不抱怨,有种脚踏实地的清醒。
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偶遇。
期待听她说那些女子学堂里的趣事,说药堂又治好了哪些疑难杂症,说田里的庄稼,说市井的见闻。
她眼里的世界,宽广而鲜活。
不像寻常后宅那些女人,眼里只有衣裳首饰、争宠斗气。
可我始终没敢往前多走一步。
她是亲家母,是静姝的母亲,是……林焱曾经的妻子。
哪怕他们已和离,哪怕她已独立门户,那层关系仍横在那里。
直到她搬回苏宅,直到苏家翻案,直到尘埃落定。
我终于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
我选了个好天气,去庄子“偶遇”她。
我终于开口:“婉清……你我如今皆是独身。可否……”
她静静听完,然后摇头,微笑:“王爷,做朋友,便很好。”
那笑容温和,却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
我问为什么。
她说,她不愿再将人生寄托于任何人的庇护之下;她说,她有自己的天地;她说,做朋友便很好。
我所有准备好的话——我可以给你更多自由,可以让你继续办学堂,可以让你活得比现在更恣意——全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她说的不是“不能”,是“不愿”。
不是顾虑身份,不是害怕人言,是……她根本不需要了。
那天回府,我在书房坐了很久。
打开暗格,取出那把扇子。
扇骨已经有些松了,扇面的字迹越发模糊。
我轻轻抚过那些字,想起十八岁的自己。
在姑苏客栈里,就着昏黄的灯,一笔一画誊抄的样子。
那时我以为,只要找到她,只要有机会,一切都会不同。
可原来,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时机不对,是人不对。
她从来不是需要被拯救的闺阁弱女。
当年不是,现在更不是。
当年她敢在诗社提笔反驳满堂须眉,如今她敢以一己之力对抗陈年旧案。
她的天地,从来不在后宅,不在某个男人的羽翼之下。
她要的,是独立站在阳光下的尊严,是自己亲手挣来的路。
而我,不过是她路上偶然遇见的、一个还算谈得来的同行者。
想明白这点,心里那点不甘和遗憾,忽然就散了。
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我亲眼见到了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从容,坚韧,自由。比我在诗社惊鸿一瞥时想象的,还要耀眼。
后来,我恪守着“朋友”的界限。
她办学堂遇到难处,我暗中疏通;
她偶尔进宫,我会“恰好”在宫道上遇见,寒暄几句,问问近况。
我们谈民生,谈医理,谈那些女子学堂里的孩子。
她眼中有光,那是为自己热爱的事业燃烧的光。
有时候看着她,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早一步找到她,如果苏家没有出事,如果……会不同吗?
也许不会。
她这样的女子,注定不会困于任何人的后院。
无论那个人是林焱,是我,还是别的谁。
她的天地,从一开始就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辽阔。
今年春,茵儿出嫁了。
她来观礼,送了一整套自己绣的嫁衣,针脚细密,绣样精美。
茵儿喜欢得不得了,拉着她“苏姨苏姨”地叫。
宴席散后,我送她到府门口。
月亮很好,清清泠泠地照着。
“王爷留步吧。”她微微欠身。
我点头:“路上小心。”
她转身,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宁静平和。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站在石阶上,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笑了笑。
转身回府时,经过书房,我没进去。
那把扇子还在暗格里,但我知道,我不需要再看了。
有些人,惊鸿一瞥,便够记一生。
而能亲眼见她活得光芒万丈,于愿足矣。
(赵番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