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员外的外室白月光番外:赵王爷(1/2)
我这一生,有过两次惊心动魄。
一次是十三岁那年秋狩,被发狂的野猪冲撞,护卫来不及反应,我凭着股愣劲拉开弓,一箭射穿了那畜生的眼睛。
父皇当众夸我“勇毅”,赏了柄镶宝石的短刀。那刀刃我后来常用,锋利得很。
另一次,是建安二十三年春,姑苏城外,“漱玉诗社”。
那时我十八岁,刚封了郡王,奉旨南巡。
说是南巡,其实大半是游玩。
江南风光好,处处软语吴音,连风都带着股甜腻味儿。
我不耐烦那些正经应酬,常换了常服溜出去。
那日“漱玉诗社”雅集,是当地文人的聚会。
我混在人群里,听一群自诩才子的人高谈阔论。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扯到女子诗词上。
有个喝多了的举人捋着胡子笑:“女子作诗,终是格局狭小,无非伤春悲秋、闺怨情长,难登大雅之堂。”
众人附和,笑声里带着轻慢。
我皱了皱眉,正想离席,忽听得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却清晰。
随即,有侍女从屏风后捧出一张素笺,墨迹未干。
主事的先生接过,展开,脸色微变。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第一首,《咏史》:
‘江东子弟多才俊,未肯低头事二君。
血溅乌江成旧事,空留青史记纷纭。’”
席间静了一瞬。
先生继续念:“第二首,《悯农》:
‘一籽入泥中,千粮盈廪仓。
九州皆垦遍,耕者腹常荒’”
有人倒吸了口气。
“第三首,《江南春》:
孤馆连宵雨润扉,侵晨巷口唤芳菲。
冰弦才动香闺寂,已惹巢间旧侣飞。”
三首诗,三种气象。
咏史沉雄,悯农沉痛,写春灵动。
笔力或许尚有稚嫩处,但那胸襟、那眼界、那不平则鸣的锐气——
我猛地抬头看向屏风。
屏风是素绢的,绘着山水,影影绰绰能看见后面坐着几位女眷。
我盯得太紧,旁边友人拉我袖子:“看什么呢?”
“写诗的是谁?”我低声问。
友人摇头:“不知,听说是路过访亲的官家女眷,借此地小坐。”
我又问主事先生,他也含糊:“是位姓苏的小姐,随母省亲,今日便要返程了。”
苏小姐。
我匆匆离席,刚看到她,却又被人群挡住。
再挤出去时,只看见一辆青帷小车从侧门驶出,帘子垂下,遮得严严实实。
车走了,扬起淡淡尘土。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仓促间从诗社墙上撕下的、誊抄了那首《江南春》的纸页。
墨迹淋漓,字迹清秀挺拔。
“孤馆连宵雨润扉,侵晨巷口唤芳菲……”
我念着这句,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春雨淋透了,又软又胀。
那之后几天,我疯了似的在姑苏城里打听。
姓苏的官家小姐不少,可符合年纪、又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诗社的,竟一个都对不上。
像一滴水汇入江河,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离姑苏那日,我在客栈整理行装,翻出那张纸。
纸张已经皱了,边缘毛糙。
我找来把扇子,素面的,亲手把那首诗誊在扇面上。
友人笑我:“郡王,宝贝张破纸做什么?”
我没答。只小心收起扇子,像收起一个不敢声张的梦。
回京后,我被封了亲王,出宫开府,婚事也被提上议程。
母后挑了几家贵女,画像送来,个个端庄秀丽。
我看着那些画像,却总想起姑苏屏风后那声轻笑,想起那三首诗。
“要找一位苏小姐,”我跟心腹侍卫说,“江南来的,会写诗,十三四岁年纪,父亲应是文官。”
侍卫面露难色:“爷,这……太难找了”
我知道。可我也只知道这些。
找了一年,无果。
我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梦了——也许根本没有那样一位小姐,只是我醉酒后的臆想?
直到有一天,我在宫中偶遇时任礼部侍郎的苏师。
闲聊时,他提起自己有个女儿,酷爱读书,擅诗词,前些年随母亲回江南住过一阵。
我心头一跳:“令爱……今年贵庚?”
“十五了,”苏侍郎笑道,“顽皮得很,前阵子在江南还闹了桩笑话,跑去诗社跟人论诗,把她母亲气得够呛。”
我呼吸都停了:“可是……建安二十三年春,姑苏漱玉诗社?”
苏侍郎惊讶:“王爷如何得知?”
我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
半晌,才勉强笑道:“听……听人提起过。”
那日我出宫时,脚步都是飘的。
找到了。竟然真的找到了。
可喜悦还没漫开,就迅速冷却——苏侍郎的女儿,已与林家定了亲。
林家的二公子,林焱。
我捏紧了袖中的扇子。扇骨冰凉。
再后来,苏家出事,一夕倾颓。
我得知消息时,正在校场练兵。
侍卫来报,说苏家被抄,苏侍郎下狱,女眷虽未被牵连入监,却也树倒猢狲散。
“苏小姐呢?”我问。
“听闻……与林家的婚约似有变故。”
我立刻更衣进宫,想求父皇从轻发落。
可走到御书房外,看见几位重臣面色凝重地进出,便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党争如漩涡,卷进去了,就难脱身。
我在宫门外站了许久,最终没进去。
不是不敢,是知道无用。
父皇那时正需借此事敲打一些人,苏家不过是棋局上的弃子。
我若强求,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把她推到更危险的境地。
我只能暗中打点,让狱中对苏侍郎稍加照拂;又派人悄悄给苏家女眷送去些银两,却不敢署名字。
后来听说,她与林焱的婚约果然毁了。
林家另娶了王家女。
再后来……听说她成了林焱的外室,住在城西小院。
我骑马经过那条巷子几次,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从未下马。
我不能。
我是亲王,她是罪臣之女、他人外室。
一步踏错,便是害她。
扇子我一直留着,放在书房暗格里。
偶尔夜深人静,会拿出来看。
扇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可我闭上眼,仍能一字不差地背出那三首诗。
我想,有些人,有些事,大约注定只能停在惊鸿一瞥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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