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的寻花笔记(2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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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苏晚。苏晚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但目光没有躲闪。
“画呢?”我妈忽然说,“打开我看看。”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拆开牛皮纸,把那幅画拿出来,举在我妈面前。画上的木棉花红得耀眼,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
我妈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画布的表面,像在摸一个孩子的手。
“画得真好,”她说,声音有些哑,“这红色……真好看。”
“阿姨喜欢的话,就留给您。”
“喜欢,”我妈点了点头,把画接过来,放在沙发旁边,“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湖南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蒜苗炒腊肉、酸豆角炒肉末。每一道菜都是红色的,辣椒的红、剁椒的红、腊肉的红,跟苏晚画里的木棉花一样红。
苏晚吃辣的本事比我预想的要好。她夹了一块剁椒鱼头,嚼了两下,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但她说“好吃”,然后又夹了一块。
“能吃辣?”我妈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
“能,”苏晚吸了吸鼻子,“何迪是湖南人,我也得学会吃辣。”
“他不是湖南人他是哪里人?”我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起来很温暖。
“他是湖南人,我是湛江人。湛江人不吃辣,但我愿意学。”
我妈夹了一块辣椒炒肉放在苏晚碗里。
“慢慢学,不急。”
苏晚把那块辣椒炒肉塞进嘴里,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晚上,我妈安排苏晚睡在我的房间,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苏晚说“不用,我睡沙发就行”,我妈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睡沙发”。两个人推让了几个回合,最后还是苏晚妥协了。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声音——苏晚在跟我妈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有一两声笑传出来,很轻,像夜风拂过窗棂。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开了。我妈走出来,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睡了?”我问。
“睡了,”我妈说,“这姑娘挺好的。”
“哪里好?”
“有骨气,”她说,“一个人从湛江到广州,学画画,开画展,靠自己活下来。不容易。”
“嗯。”
“她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我想了想,说:“她让我觉得我是有用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何迪,”她说,“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是把你养大了。你小时候,妈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几百块钱,给你买奶粉都不够。后来厂子倒了,妈去摆地摊,卖袜子,一双挣五毛钱。你记得吗?”
“记得。”
“那时候你问我,‘妈,我们家是不是很穷’。我说‘不穷,妈有你就够了’。这句话我说了二十多年了,今天妈还是这句话——妈有你就够了。但是……”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是你现在不只是妈的了。你是苏晚的,也是你自己的。妈不要求你出人头地,不要求你赚大钱,妈只要求你一件事——活得踏实。什么是踏实?就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心里不慌。你心里慌不慌?”
我沉默了。
“何迪,”我妈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妈不是瞎子。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东西。不是不开心,是……放不下。你放不下什么?”
“没有。”
“你不说,妈不问。但妈告诉你一件事——人的心只有拳头那么大,装不下太多东西。你装了这个,就装不了那个。你装了那个,就得把这个倒出来。不倒出来,最后什么都装不稳。”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有些变形——那是几十年工厂劳作留下的痕迹。但她的掌心很温暖,那种温暖从我的手背一直传到心里。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她站起来,“早点睡,明天带苏晚去洞庭湖边走走。”
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我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心里反复想着她的话——“你心里慌不慌?”
我慌吗?
跟苏晚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慌。她笑的时候、画画的时候、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的心是安定的。但有些时候——比如在深夜醒来的时候,比如路过那家星巴克的时候,比如收到若晴微信的时候——我的心会慌。那种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弥漫性的不安,像房间里的一氧化碳,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那里。
第二天我带苏晚去了洞庭湖。岳阳楼就在湖边,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刻在一面巨大的石碑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行字被游客摸得发亮。
苏晚站在岳阳楼上,看着烟波浩渺的洞庭湖,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她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何迪,这里好美,”她说,“比画里还美。”
“你以前来过岳阳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但我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岳阳楼记》。‘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我当时就在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一个人写出这样的句子。”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但我看到的不是‘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我看到的是——你长大的地方。”
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让我的心微微发疼。
“何迪,你知道吗,我一直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现在我看到了。这里有湖,有楼,有辣椒炒肉,有一个很爱你的妈妈。这就是你。你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我以前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你,现在我觉得我离你近了很多。”
“苏晚——”
“嘘,”她伸出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不要说‘谢谢’。我不想听你说谢谢。我想听你说——”
她踮起脚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
我愣住了。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我们做爱,拥抱,亲吻,说“想你了”、“在乎你”、“你对我很重要”,但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苏晚……”
“你不用回答我,”她退后一步,看着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洞庭湖水面上的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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