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山林三日(1/2)
穿过那层“薄膜”的瞬间,所有熟悉的感觉——水的浮力、阻力、声音、乃至最基本的“上下左右”的方位感——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抽走了。
我陷入一种奇异的、彻底的“悬浮”状态。没有重力拉扯,没有介质依托,却又不是完全的真空。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片失去了根的羽毛,被随意抛掷在一片虚无之中。心里本能地泛起一丝恐慌,身体下意识想要挣扎,却无处着力。
视觉是第一个勉强恢复的感官。当我努力聚焦目光,所见的景象瞬间冲击、甚至颠覆了我过往所有的认知。
天呢?地呢?海呢?
全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幽暗深邃、却又并非纯粹黑暗的“背景”。那背景里,流淌着极其稀薄、色彩难以描述的“光雾”,像有生命的、粘稠的河流,缓缓蜿蜒。它们偶尔汇聚,拼凑出短暂闪烁的、复杂到让我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几何图案,随即又无声散开,归于混沌。
而我“脚下”——姑且这么称呼这个让我感觉是“下”的方向——是一条“路”。
一条由无数散发着柔和星辉的碎石与金属块铺成的、宽约三丈的蜿蜒路径。这些石块并非嵌在什么地基里,而是静静地、违反常理地悬浮在那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排列出道路的形状。更诡异的是,这条“路”本身也不是死的,那些铺路的碎石偶尔会微微起伏、漂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呼吸般的律动。
我试着动了动脚。一股柔和但稳定的吸附力从“路面”传来,让我能勉强“站”住,但身体依旧轻得不像话,感觉稍一用力,整个人就能不受控制地飘飞出去。
小径两旁,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而在这片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让我心神剧震的“东西”。
最近的,是几块大如山岳、缓缓自转的星辰残骸。它们冰冷、死寂,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巨大裂谷和撞击坑,诉说着难以想象的毁灭。更让我呼吸一窒的是,其中一块残骸上,竟然有建筑遗迹的轮廓——倾斜欲倒的高塔,坍塌大半的穹顶,断裂悬空的桥梁。风格粗犷而精密,充满了上古洪荒的气息,与我熟知的任何流派都截然不同。
稍远些,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边界模糊的半透明“琥珀”。里面“冻结”着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无数身披星光战甲、骑乘着似麒麟又似巨鱼的奇异“星兽”的战士,正与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由纯粹黑暗与混乱线条构成的恐怖存在惨烈厮杀。画面是静止的,但当我凝视它时,耳边竟隐隐响起了兵刃交击的铿锵、战士的怒吼、星兽的悲鸣,以及那黑暗存在直刺灵魂的嘶吼!那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回响在我意识深处,仿佛那段被“凝固”的时光,其“回响”历经万古,依旧在此地不甘地咆哮。
更远处,景象更加超越理解。有一片区域,空间本身像是被一只巨手揉皱又随意展开的纸张,呈现出无数层叠加、扭曲的褶皱,任何经过的“光”都被离奇地折射、分裂,形成万花筒般迷幻错乱的光影。还有一片区域,飘浮着无数缓缓游动的“光团”,它们像有自我意识的水母,彼此碰撞、融合、分裂。每一次接触,都会迸发出一小段支离破碎的画面或艰涩古老的音节——那是“记忆碎片”和“知识残响”。
这里……就是虚空夹缝内部?
“这里……就是虚空夹缝内部?”王胖子的声音传来,充满了震撼和一丝压不住的惶恐。他也在试着适应脚下的“吸附”和身体的“失重”。
“不错。”墨前辈的声音在此地显得有些空灵、失真,他手中托着的那面复杂罗盘,光芒也变得摇曳不定。“注意,此地‘常规物理法则’已被大幅削弱甚至改写……”
他开始解释这里的诡异规则——重力方向飘忽不定,时间流速可能异常,距离概念变得模糊……每一个字都让我心头更沉。我们真的跳进了一个连常识和物理规律都可能失效的鬼地方。
他指向远处星辰残骸上的建筑遗迹:“看那些风格,‘天工星盟’……距今至少三万年以上。但它们在此地保存相对完好,说明此夹缝的时间流速,可能比外界缓慢数十甚至上百倍,或者存在局部时间凝滞。”
“天工星盟?是建造星路的那个上古势力吗?”墨林立刻追问。他手里的地师罗盘指针在疯狂乱转后,勉强指向了小径深处,但盘面上的刻度却在不断模糊、扭曲、重新组合,显然这里的混乱规则让他的法宝也濒临崩溃。
“是主要参与者之一。”墨前辈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遗迹,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星路的建造,非一人一派之力可为……他们以‘周天星辰大阵’为蓝本,在‘虚空海’中开辟出相对稳定的‘航道’……”
他顿了顿,看向被青禾搀扶着的我——进入这里后,墨前辈之前维持的防护罩就自动消散了,他用了些符个稳住我们周围的空间。我虽然依旧虚弱得厉害,但总算勉强能自己站立了。
“九璃身上的混沌光纹,与此地残留的某些‘空间固化符文’产生共鸣,也间接证明,此地与‘星路’的建造体系密切相关。或许,这里就是某段‘星路’的‘维护节点’、‘紧急避难所’,或者……‘废弃的工地’。”
星路的……工地?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光纹在此地似乎更加活跃,缓缓流转着,与周围这片诡异的空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隐隐的和谐感。
“前辈,那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青禾问道,她一手紧紧扶着我,另一只手始终握着那枚太阴星锚玉佩。玉佩在此地散发着比外界更稳定、更清冷的月华,仿佛回到了属于它的地方。
墨前辈看了看手中光芒闪烁不定的罗盘,又望向小径延伸向的、那片无尽的幽暗深处:“道标指引我们至此,但进入夹缝后,道标已消失。不过,九璃身上的混沌光纹,或许能成为新的指引。”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九璃,你可能感应到什么?”
我依言,闭上眼。
屏蔽掉视觉带来的光怪陆离的冲击,将全部残存的心神,向内收敛,也向这片陌生的空间延展感知。
起初,是体内那四股力量依旧在缓慢融合带来的、混杂着微痛、麻痒和奇异充盈感的混乱交响。但渐渐地,在这片绝对的、近乎死亡的寂静与失重中,在周围那蕴含着古老破败与未知秩序的景象环绕下,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时间与宇宙源头的“韵律”,被我那因混沌光纹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本质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波动”。它“响”在我的意识最深处,与我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下流淌的混沌光纹,产生了清晰而强烈的共鸣!
那“韵律”古老、苍茫、宏大无边,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它时而低沉厚重,如承载万物的无垠大地在无尽岁月中的深沉脉动;时而高亢炽烈,如星辰诞生与湮灭时爆发的无声呐喊;时而凛冽锋锐,如混沌初开、劈开虚无的第一缕原初锋芒;时而又温润浩瀚,如月华亘古流转、无声滋养万物的宁静光辉。
在这宏大“韵律”的深沉背景中,几个更加清晰、却依旧破碎的“音节”,或者说几段蕴含着恐怖信息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坚定不移地撞入我的识海:
“归……墟……非……源……乃……门……”
“钥……非……形……乃……契……”
“星……路……非……途……乃……桥……”
“混……沌……归……一……方……见……真……”
这些“信息”涌入的刹那,我浑身剧震!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灵魂中的迷雾!体表的混沌光纹不再受控,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强烈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了宇宙间一切色彩本源、最终又归于一片鸿蒙未开的“原初之色”!
光芒自我为中心迸发,照亮了周围数十丈的虚空。那些悬浮的碎石、远处的残骸、甚至游弋的“信息光团”,都在光芒中投下摇曳不定、仿佛被赋予了短暂生命的阴影!
“林兄!”青禾的惊呼带着恐慌传来。
“别动!”墨前辈疾声制止,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激动与难以置信,“她在……‘聆听’大道纶音!”
我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失去了反应。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感知,都被那来自混沌光纹最深处、仿佛与整个虚空夹缝,与那亘古“韵律”同频共振的古老“道音”彻底吸引、吞没、融合!
更多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之水,汹涌澎湃地冲入我的识海,粗暴而直接地将其相烙印在我的灵魂之上:
“万界……如……泡……归墟……如……海……”
“星路……连……泡……渡……苦……海……”
“钥……即……心……印……即……道……”
“混沌……生……万物……归墟……灭……万灵……”
“唯……持……星……月……踏……归墟……可……见……真……路……”
支离破碎,充满矛盾与隐喻,字字艰涩。但其中蕴含的、关于这个世界最底层、最骇人却也最真实的“规则”与“真相”,却无比清晰、无比深刻地直接铭刻在我的真灵深处!
一幅超越我想象极限的、更加宏大、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战栗的宇宙图景,在我“眼前”轰然展开——
归墟,并非仅仅是吞噬万物的、令人恐惧的“终点”或“坟墓”。它更可能是连接“我们这个世界”与无数其他“未知世界”的——“门户”!是通道!
星路,并非简单的、点对点的超距传送网络。它是横渡“归墟”这片吞噬一切的、恐怖的“绝望之海”,连接不同“世界泡”(一个个独立的宇宙或位面)的——“桥梁”!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唯一的探索路径!
而归墟之钥,根本不是什么实体的钥匙!它是某种“权限”!是某种“资格”!是某种“灵魂印记”!是“开启门户”、“稳定桥梁”、“获得世界与规则认可”的——核心关键!
“持星月者”——星核与月华的拥有者,似乎正是获得这“钥匙”、有资格踏上这“桥梁”、尝试穿过这“门户”的——“先决条件”!
而我体内,这因生死涅盘之际、四股至高力量交汇碰撞而意外触及、艰难萌发的“混沌圣体雏形”,似乎……正是理解、容纳、乃至在未来某一天,能够真正驾驭这“门户”、“桥梁”、“钥匙”背后所代表的、那超越了单一世界法则与概念的“混沌”与“归一”之道的——“根基”与“凭证”!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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