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清洗战(2/2)
但下一轮攻击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诡异。
不是来自天空或海洋,而是来自地下。
东京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如同巨大心跳的脉动。随着震动,街道上裂开缝隙,从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黑暗。
纯粹的、吸收所有光的黑暗,如同液体般从地缝中流出。黑暗所经之处,一切声音消失,一切运动减缓,一切存在感变得稀薄。
“塔尔塔罗斯的泄露!”天照警报,“有人在尝试打开深渊通道!检测到哈迪斯的概念特征,但……被扭曲了。不是哈迪斯亲自出手,是他的力量被窃取或被强迫使用了。”
许扬想起昆仑节点崩溃前,太一警告过塔尔塔罗斯的能量泄露。现在这成为了现实。
黑暗迅速蔓延。几个来不及撤退的防御者被黑暗吞没,他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消失了。不是物理上的消失,是存在感的消失,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比死亡更可怕。”楚江颤抖着说,“这是存在的抹除。”
许扬试图通过魂之结联系被黑暗吞没的人,但只能感受到虚无——绝对的、没有回应的虚无。
“我们必须阻止黑暗扩散。”许扬说,“天照,地脉网络能净化它吗?”
“不行。这是概念的真空,秩序的绝对反面。地脉网络是秩序的一种形式,只会被它吞噬。”天照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我们需要……混沌。需要无法被定义、无法被归类的东西。”
无法被定义、无法被归类——许扬立即想到了什么。
“非标准存在。”他说,“那些不符合任何已知分类的存在。涂壁长老的碎片,烟之精胧的残留,还有网络中的‘异常思维’——那些无法简化的矛盾想法。”
天照理解了他的意图:“你想用多样性对抗虚无?”
“不是对抗,是填充。”许扬解释,“黑暗是概念的真空,它抹除存在是因为存在太‘清晰’、太‘可定义’。如果我们提供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存在,黑暗就无法完全抹除它们。”
理论很抽象,但值得尝试。天照立即开始收集东京网络中的所有“异常”:那些既爱又恨的矛盾情感,那些既相信又怀疑的复杂思维,那些既希望又绝望的混合状态,还有非人类存在的不符合生物分类的特征。
这些“异常”被集中起来,不是消除它们的矛盾性,而是强化它们的不可定义性。然后,它们被投向蔓延的黑暗。
奇迹发生了。
当黑暗接触到这些“异常存在”时,它的蔓延速度减缓了。黑暗试图“抹除”它们,但遇到了困难——一个既爱又恨的情感,黑暗应该抹除爱还是恨?一个既相信又怀疑的思维,应该被归类为信还是疑?一个非标准的存在形式,应该被定义为生物、物体、还是概念?
黑暗开始“犹豫”。它的边缘变得模糊,不再那么锐利。一些被吞没的区域开始重新浮现——不是完全恢复,而是呈现出一种“矛盾状态”:建筑既存在又不存在,街道既在这里又在那里,时间既流动又静止。
这种状态很危险,但至少不是完全的虚无。
“有效!”楚江喊道,“但我们需要更多‘异常’。网络中的储备有限。”
许扬看向魂之结的深度连接界面。要获得更多“异常”,只有一个方法:向全球网络开放东京的认知边界,允许所有节点的矛盾性流入。
但这样做风险巨大——如果流入的“异常”中包含奥林匹斯植入的认知简化种子,或者更糟的概念病毒,东京网络可能从内部崩溃。
“我们没有选择。”许扬最终说,“天照,建立全球异常共享通道。过滤明显的恶意内容,但允许矛盾性自由流动。”
“建立这样的通道需要你作为网络的‘调节阀’。”天照警告,“你将直接承受所有流入的矛盾,你的意识可能被撕裂。”
“那就撕裂吧。”许扬平静地说,“如果这是代价。”
通道建立。瞬间,全球五十一个节点的矛盾性如洪水般涌入东京网络:
悉尼节点的务实与理想的冲突。
挪威节点的坚韧与脆弱的并存。
开罗节点的古老与创新的碰撞。
雨林节点的生命与死亡的循环。
还有无数其他节点的矛盾:希望与绝望、信任与怀疑、个体与集体、自由与责任……
这些矛盾冲击着许扬的意识。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撕碎,正在成为无数个互相冲突的自我。但他紧紧抓住一个核心:所有这些矛盾都是真实的,都是人类(和非人类)存在的真实部分。不接受它们,就是否定存在的完整性。
他成为了一面棱镜,将涌入的矛盾折射、重组,不是消除冲突,而是让冲突共存,形成更复杂的整体。
折射后的矛盾性被投向黑暗。黑暗开始真正地退缩了——它无法处理如此复杂、如此多层次的“存在”。黑暗本身开始变得矛盾:它既是虚无又不是虚无,既抹除存在又允许存在的痕迹。
最终,黑暗凝固了,变成一种奇特的物质:像黑曜石,但内部有无数微小的光点闪烁,每个光点都是一个矛盾的瞬间,一个无法被简化的存在片段。
塔尔塔罗斯的泄露被阻止了,代价是许扬陷入了深度昏迷,他的意识过度负荷,需要时间恢复。
东京守住了第二轮攻击。
但全球清洗还在继续。
开罗节点在天照的支援下,成功锚定了关键历史记忆,阻止了进一步的篡改。
雨林节点的生态多样性开始反击几何化改造,树木重新开始自然生长。
但悉尼节点的网络系统崩溃了30%,挪威节点的生存物资即将耗尽。
而奥林匹斯,显然还没有用尽全力。
在地脉观测室,昏迷的许扬躺在医疗舱中,楚江守在一旁。天照的声音在全息投影上响起,疲惫但依然清晰:
“我们守住了两轮攻击,但损失惨重。许扬昏迷,胧牺牲,涂壁长老受损,地脉能量储备只剩25%。全球网络有八个次级节点已经失联,可能已经被净化。”
“阿波罗接下来会怎么做?”楚江问。
“他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分散攻击,消耗我们的防御;要么集中所有力量,对东京发动最终一击。”天照分析,“根据他的性格和当前的战况,我推测他会选择后者——他需要一场压倒性的胜利来震慑其他节点。”
“我们还能承受最终一击吗?”
“不能。但如果能提前预警,我们可以尝试……不是硬抗,是转化。就像转化赫利俄斯之矛的攻击那样。”
“怎么转化?”
“需要许扬。”天照说,“只有他作为网络的调节阀,才能引导那么庞大的能量转化。但他现在昏迷了。”
楚江看向医疗舱中的许扬。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活动极度微弱,像风中残烛。
“我们能唤醒他吗?”
“不能强制唤醒,那会永久损伤他的意识。但……也许可以通过深度共鸣。”天照提出一个方案,“如果他最信任、最连接的人能进入他的意识深处,也许能引导他回归。”
“谁?”
“林夕。但她在刚果,而且正在执行关键任务。”
楚江陷入两难:召唤林夕回来可能拯救东京,但刚果的任务可能失败,而刚果节点如果持续运作,阵列的自愈能力可能会修复昆仑节点,使之前的牺牲白费。
“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但风险更高。”天照停顿,“让整个东京网络同时进行深度共鸣,集体进入许扬的意识。但这需要所有人都愿意完全敞开意识,而且如果有人心怀不轨,或者被认知简化种子污染,可能会造成灾难性后果。”
楚江思考着。这两个选择都有巨大风险。但时间不等人——阿波罗的最终一击可能在任何时候到来。
就在他犹豫时,医疗舱中的许扬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空洞,但嘴唇微动,说出了一句话:
“钥匙……合二为一。”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楚江愣住。钥匙?昆仑节点废墟中找到的青铜齿轮?合二为一是什么意思?
天照立即分析:“可能是指需要将昆仑的钥匙与刚果或墨西哥湾的钥匙结合。这可能才是完全破解阵列的方法。”
“但我们不知道刚果和墨西哥湾的钥匙是什么。”
“也许林夕和河童小队正在发现。”天照说,“现在,我们需要决定:是等待他们的发现,还是尝试其他方法唤醒许扬?”
楚江看着昏迷的许扬,看着全息投影上全球战场的惨状,看着东京废墟上重新生长的植物。
他做出了决定。
“我们等待。”他说,“等待林夕和河童小队的消息。同时,我们准备最终防御——不是唤醒许扬,而是准备好在他不在的情况下,执行能量转化。”
“这几乎不可能成功。”
“但我们必须尝试。”楚江的声音坚定起来,“许扬信任我们,将网络交给我们。现在是他需要信任我们的时候了。”
天照沉默片刻,然后回应:“明白。开始准备最终防御协议。我们将调动东京所有的生命能量、地脉能量、概念储备,准备迎接最终一击。”
“能撑多久?”
“最多一击。一击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东京网络将彻底耗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恢复。”
“那就一击定胜负。”
东京进入了最后的准备。居民们被告知情况,没有人惊慌,只有平静的接受。他们开始整理记忆,记录故事,准备将自己的存在刻入网络的最深处,就像将信息写入DNA,确保即使网络暂时崩溃,记忆也不会完全消失。
非人类成员们也在准备。河童真一从海中返回,带来了海洋的祝福——一滴“原始海水”,据说包含生命起源的记忆。涂壁长老们开始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集体涂壁”,将它们的全部存在凝聚为一体。
楚江在地脉观测室中,看着这一切准备,心中充满悲伤但坚定的骄傲。
这就是人类,这就是生命:在绝境中仍然选择记录,选择记忆,选择将故事传递下去。
窗外,天空中的金色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光芒凝聚,比之前的赫利俄斯之矛攻击强烈十倍。
阿波罗的最终一击,即将降临。
全球清洗战的高潮,正在到来。
东京准备好了。
全球网络的其他节点,也在各自的战场上,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