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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一节:新帝入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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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大礼议之争

第一节:新帝入继

正德十六年的暮春,安陆州的梅子刚泛出青黄,官道上的尘土却已被一队特殊的车马搅得沸反盈天。十二匹纯白的御马牵引着鎏金车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在叩问这段突如其来的命运轨迹。车帘缝隙里,十五岁的朱厚熜正用指尖摩挲着一枚羊脂玉印,印上 “兴献王宝” 四个字被体温焐得温热 —— 这是父亲朱佑杬留下的遗物,三天前,当北京来的使者跪在王府青砖上宣读遗诏时,他正是攥着这枚印,听着自己的名字与 “皇位继承人” 这三个字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王爷,过了前面的渡头,就出湖广地界了。” 侍从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朱厚熜 “嗯” 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车窗外掠过的田埂。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这里跟着佃户学插秧,泥水溅了满裤腿,父亲站在田埂上笑他 “不像个王爷样”,母亲则在竹棚下递来拧干的帕子,帕子上沾着栀子花的香气。而现在,竹棚、栀子花和父亲的笑声都被远远抛在身后,前方是他从未踏足过的京城,和一个沉甸甸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龙椅。

车队行至涿州时,北京派来的礼部官员已在驿站等候。为首的是礼部侍郎毛澄,他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仪注,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意,眼神却像揣着秤砣,仔细掂量着这位新君的成色。“殿下,” 毛澄躬身行礼,将仪注呈上,“杨阁老有令,按《皇明祖训》,您入继大统,需以‘皇太子’礼入城 —— 从东安门进文华殿,先拜谒孝宗皇帝灵位,再登基即位。”

朱厚熜接过仪注,指尖划过 “皇太子” 三个字,忽然抬头问:“毛大人,遗诏写的是‘嗣皇帝位’,何时成了‘嗣皇太子位’?”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未脱的清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毛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解释:“殿下息怒,这是国朝旧例。当年景泰帝入继,亦是先过继给宣宗皇帝为子;您如今继承的是武宗皇帝的统绪,按制应尊孝宗皇帝为‘皇考’,兴献王殿下……”

“兴献王是朕的生父。” 朱厚熜打断他,将仪注掷在案上,玉印在袖中硌得他手心发疼,“朕继承的是大明的皇统,不是某个人的子嗣身份!杨阁老要朕拜谒孝宗灵位,朕可以去;但要朕认他人为父,换一个‘皇考’的名分,恕难从命。”

驿站的空气瞬间凝固。随行的王府长史偷偷拽了拽朱厚熜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惊慌 —— 谁都知道,杨廷和在朝中经营多年,连武宗皇帝都要让他三分,这位刚离藩地的少年王爷,竟敢当众驳斥他的安排?

毛澄显然也没料到会遭此驳斥,他定了定神,放缓语气:“殿下,礼仪之事关乎国本,不可任性。您想想,若不按祖制行事,何以服众?天下人会说您连基本的孝道都不顾啊。”

“孝道?” 朱厚熜冷笑一声,走到驿站廊下,望着北方的天际线,“毛大人可知,朕的父亲临终前,攥着朕的手说‘守住王家祠堂’?若朕连生父的名分都要改,对着别人的牌位喊‘皇考’,才是最大的不孝!杨阁老要朕守的‘祖制’,难道是让子孙背弃亲恩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噤了声。风卷着沙尘掠过廊下的石狮子,那狮子嘴里的石球被吹得嗡嗡作响,像是在应和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毛澄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素色蟒袍的少年,忽然意识到,这位从安陆来的新君,不像武宗那样张扬外放,却有着比钢铁更硬的骨节 ——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皇位,而是皇位背后那份不容置喙的自主与尊严。

僵持到暮色四合,毛澄终究没敢应下朱厚熜的要求,只说 “容下官回京禀报阁老”,便带着人匆匆北返。驿站的烛火下,朱厚熜铺开纸笔,给北京的内阁写了一封信。他没再争辩礼仪细节,只在信末写道:“朕以藩王入继大统,奉天命而非奉人言。若必以过继夺朕亲恩,朕宁回安陆守着父王的坟茔,不当这个皇帝。”

长史看着信上力透纸背的字迹,急得直跺脚:“王爷!您怎能说这种话?这要是传出去,杨阁老定会认为您……”

“认为朕不懂事,是吗?” 朱厚熜放下笔,将信纸吹干,“但朕若连自己的父亲都认不得,懂事又有何用?” 他拿起那枚 “兴献王宝”,印面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你记住,从安陆出发的那一刻起,朕就不是来当谁的‘嗣子’的。”

三日后,车队行至北京城外的卢沟桥。永定河的水浑浊地流着,河面上漂浮着南下的柳絮,像无数个尚未落地的疑问。杨廷和派来的新使者带来了妥协方案:先按 “皇太子礼” 入城,但暂不议 “皇考” 尊号,待登基后再从长计议。

朱厚熜站在桥头,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紫禁城角楼,忽然问使者:“城里的人,都觉得朕该认孝宗为父吗?”

使者嗫嚅着说:“阁老说,这是‘为陛下好’。”

“为朕好?” 朱厚熜低声重复着,忽然笑了,“那便让他们看看,朕要的‘好’,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留下一句清晰的话:“告诉杨阁老,朕会从东安门入城,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朕的父亲,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车轮再次转动,碾过卢沟桥的石板,发出比来时更坚定的声响。永定河的水在车后蜿蜒东去,而这位即将入主紫禁城的少年,正带着他那枚从不离身的玉印,和一份不容动摇的执念,驶向一场注定要搅动朝野的风暴。他或许还不知道,这场关于 “皇考” 名分的争论,将会持续三年,牵扯进数百名官员,最终改变明朝的权力格局 —— 他只知道,此刻攥在手心的玉印,比即将戴上的皇冠更重要。那是他与安陆的最后一点联系,是他在这波谲云诡谲的朝堂里,唯一的锚点。

暮色渐浓,北京的城门在远处亮起灯火,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它的新主人。而这位新主人,正用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准备敲开这头巨兽的獠牙,在历史的棋盘上,落下一颗属于自己的、不循常理的棋子。

第二节:东华门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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