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节:拨乱反正(2/2)
第四节:朝堂上的“争吵”
弘治二年的冬天,朝堂上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起因是刘健提议“裁撤冗余官员”,说京城里光“员外郎”就有上百人,拿着俸禄却不干事。
“不可!”吏部尚书跳出来反对,“这些官员多是世家子弟,裁了他们,恐生祸乱!”
“世家子弟就该吃闲饭?”谢迁寸步不让,“百姓纳粮养官,是让他们做事的,不是让他们养鸟遛狗的!”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朱佑樘却没打断,只是在一旁听着,手指在《大明会典》上轻轻敲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刘先生说的‘裁官’,和谢先生说的‘考核’,能不能合在一起?”
他提出“考绩法”:三个月一考,考绩差的先调去驿站、粮仓历练,连续三次不达标就罢官。“世家子弟若有才干,留下;若无能,该回家种地的就回家。”
这话既给了吏部尚书台阶,又坚持了改革,刘健和谢迁都点头称是。散朝后,刘健对谢迁说:“陛下这手腕,比咱老哥俩都圆融。”谢迁笑:“可不是嘛,刚柔相济,这才是治世的样子。”
裁官令下来那天,有个姓徐的员外郎哭闹着找关系,说他爹是前礼部侍郎。朱佑樘让人带话:“让他去驿站管马,若能把马喂得肥壮,三年后可复职。”
半年后,驿站传来消息:徐员外郎把马厩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发明了“分段喂马法”,让驿马更有精神。朱佑樘笑着在奏折上批:“知错能改,可复用。”
这事传开后,京官们再不敢懈怠,连走路都带着风——谁都知道,这位新帝不看背景,只看实干。
第五节:宫墙里的烟火气
朱佑樘的后宫很清静,只有张皇后一人。皇后是平民出身,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却总说:“陛下心里装着天下,臣妾守着陛下就够了。”
两人常一起在御花园散步,皇后会讲民间的趣事:“今天听说东市的胡饼加了芝麻,比去年香多了”“西巷的王婆婆儿子考上秀才了,送了咱家一篮子鸡蛋”。朱佑樘听得认真,有时还会记下来,转头就让人去核实:“胡饼铺若真红火,免它一年税;王婆婆家若困难,给些补助。”
有回皇后亲手做了件布袍,针脚不算细密,却是用农家织的粗布做的。“陛下穿龙袍太累,在家穿这个松快。”朱佑樘天天穿着,上朝都舍不得换,说:“这布袍比锦缎暖,带着百姓的热气。”
除夕那天,他没摆宴席,而是让人把刘健、谢迁、李东阳请到宫里,围坐在炭炉边吃饺子。饺子是皇后亲手包的,馅里放了韭菜和鸡蛋——民间说“韭菜鸡蛋,长长久久”。
“今年河南收成涨了三成,”刘健喝着酒说,“流民都回了家,地里的麦子稠得插不下脚。”
谢迁接话:“北边的长城也修好了,陈石头那小子升了百户,说要给陛下守一辈子边关。”
李东阳拿出新写的诗:“臣写了首《弘治乐》,记录今年的事,陛下听听?”
朱佑樘笑着举杯:“好啊,就用这杯薄酒,敬百姓,敬先生们,敬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炭炉里的火噼啪响,映着四个男人的笑脸。窗外的雪落得轻,像在为这太平年月添一层白绒绒的盖头。
朱佑樘忽然想起冷宫里的那个夜晚,张敏把他藏在柜子里,说:“殿下要好好活着,将来做个好皇帝。”那时他不懂“好皇帝”是什么,如今看着眼前的炉火,听着先生们的笑语,忽然就懂了——所谓好皇帝,不过是让百姓有饭吃、有书读、有安稳日子过,让朝堂有正气,让天下有生气。
这弘治中兴的画卷,正一笔一笔,在烟火气里,铺展得越来越长。
第六节:田间地头的答卷
开春时,朱佑樘换上布衣,带着两个侍卫就出了宫。他没惊动地方官,径直往京郊的农田走。地里的农人正忙着春耕,牛拉着犁在田里翻出黑油油的土,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老哥,歇会儿?”他凑到一个扶犁的老汉身边,递过随身携带的水囊。老汉擦了把汗,接过去猛灌了两口:“谢啦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咱庄稼人。”
“来看看收成。”朱佑樘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搓了搓,“今年的土比去年松实多了。”
“可不是嘛!”老汉眼睛亮起来,“去年官府给咱发了新的农具,还派了农官来教新法子,说叫‘区田法’,一小块地能多收两成粮!你看那边——”他指着远处的水渠,“那也是去年修的,开春浇地不用再跑老远挑水了。”
正说着,几个孩子举着风筝跑过,风筝上画着个咧嘴笑的胖娃娃,尾巴上拴着布条,写着“风调雨顺”。朱佑樘看着风筝飞上天,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只能在冷宫的小窗里看天上的云,哪敢想有一天能这样站在田埂上,听老汉说收成。
“大爷,您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他轻声问。
老汉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好!咋不好?税少了,粮多了,娃能去学堂认字了。前儿个县太爷来巡查,蹲在地里跟咱唠了半宿,问咱缺啥。这要是搁以前,官老爷的影子都见不着呢!”
离开时,老汉塞给他一把刚从地里拔的青菜:“带回去尝尝,自家种的,没打药。”朱佑樘接过来,绿油油的菜叶子上还沾着泥,却比宫里的山珍海味更让他心头发热。
回宫的路上,侍卫忍不住说:“陛下,您这手都沾着泥了。”他却不在意,反而把青菜举起来闻了闻:“这才是真的烟火气。”
第七节:笔墨里的温度
李东阳牵头编的《民间诗集》成了畅销书。里面没收录文人墨客的酸诗,净是些百姓自己编的顺口溜:“弘治年,税减轻,耕牛肥,仓廪盈”“娃娃进学堂,先生不打人,课本带着画,认字像玩啥”。
朱佑樘把诗集放在床头,睡前总翻几页。有天看到一句“皇后娘娘做布袍,陛下穿得乐陶陶”,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张皇后说:“你看,百姓连你做的布袍都知道了。”
张皇后正缝着一件小棉衣,闻言嗔道:“陛下还笑!前儿个给太孙做棉衣,针脚歪歪扭扭的,要是让百姓看见了,该说皇后手笨了。”
“笨才好。”朱佑樘凑过去看,见棉衣上绣着只歪脑袋的小兔子,“咱的太孙穿娘亲手缝的衣,哪怕针脚歪了,也是暖的。”
他拿起笔,在诗集的空白处写了句批注:“民之声,比金石玉帛更珍贵。”李东阳见了,特意把这句也刻进了诗集的序里。
国子监的学生们开始模仿着写“民间诗”。有个学生写:“先生教咱算田亩,一亩能收几石谷。不欺官,不瞒报,汗珠换得粮满仓。”朱佑樘看了,亲笔圈出来贴在朝堂上,让百官都学学这实在劲儿。
第八节:边关的风与月
陈石头在边关待了五年,从普通士兵熬成了百户。他守的那段长城,砖缝里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而他腰间总挂着个布包,里面是朱佑樘当年送他的那把匕首——刀鞘都磨出了包浆,却依旧锋利。
这天他巡城,见几个牧民赶着羊群在关外徘徊,不像来抢东西的,倒像是有难处。他让人去问,才知他们是附近部落的,草场被风沙吞了,想借关内的空地暂避。
按旧例,边关是“不许外族入内”的。陈石头摸着腰间的匕首,想起陛下说的“守边不是堵死路,是护生路”,咬牙拍板:“让他们进来,划块离城远的地给他们,派兄弟盯着,别出乱子就行。”
牧民们千恩万谢,送来几匹好马,陈石头没收,只让他们把带来的种子留下——那是西域的耐旱麦种,他想试试能不能在边关种活。
这事传到京城,朱佑樘拍着桌子叫好:“陈石头这小子,懂变通!”当即下旨:“边关可设‘互市’,牧民能来换粮,咱的士兵也能换他们的马,两好合一好。”
秋分时,陈石头真种出了耐旱麦,穗子沉甸甸的。他让人送了一斗新麦到京城,朱佑樘让人磨成面,蒸了馒头,召来刘健他们一起尝:“你们看,这就是变通的味道。”
馒头带着麦香,不甜,却越嚼越有滋味,像极了这弘治朝的日子——没有惊天动地的热闹,却在一餐一饭、一砖一瓦里,透着踏实。
第九节:岁月的注脚
弘治五年,朱佑樘的鬓角悄悄添了几根白头发。他还是爱穿那件粗布袍,只是袖口又磨破了块,张皇后补了朵小梅花上去,倒成了独一份的记号。
这年冬天,他去祭天,回来的路上见一个老嬷嬷在街角卖烤红薯,热气腾腾的,甜香飘出老远。他让侍卫买了一块,捧着在手里暖着,听嬷嬷念叨:“如今的日子哟,烤红薯都能卖上价了,搁以前,哪敢想哟……”
他站在寒风里,看着街上往来的人:挑着担子卖菜的,吆喝着“新鲜水灵”;学堂放学的娃娃,手里攥着糖人,笑得咯咯响;酒楼里飘出酒香,掌柜的在门口拱手,“客官里面请”……
这些细碎的声响、温热的气息,像无数根线,织成了一张叫“安稳”的网。他忽然想起刚登基时,刘健劝他“慢慢来,民心急不得”,那时他还急,总想着一夜之间扫尽积弊。如今才懂,好日子不是急出来的,是像烤红薯一样,得慢慢烘,细细暖,才能捂出甜来。
回到宫里,他在《弘治实录》上写下:“治世如烹小鲜,不折腾,不急躁,火候到了,滋味自出。”窗外的月光洒在字上,安静得像在微笑。
这弘治中兴,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不过是把百姓的日子,过成了他们自己想要的样子。而朱佑樘这个皇帝,就像巷子里那个最热心的街坊,看着大家日子越来越好,自己也跟着暖乎乎的。
风穿过宫墙,带着远处的烤红薯香,轻轻拂过案头的《民间诗集》,那里面的句子,正一句句,长成岁月里最动人的模样。
第十节:一场雨里的默契
弘治六年的夏天,一场暴雨连下了三天。朱佑樘夜里总睡不着,披着那件补了梅花的布袍在御书房转圈,案上摊着各地的雨情奏报——江南水涨,江北土裂,偏偏漕运的粮船还困在运河里。
“陛下,歇会儿吧。”张皇后端来一碗姜茶,见他盯着地图上的“淮安”二字出神,轻声道,“谢迁大人已经在去淮安的路上了,他办事稳当,您放宽心。”
朱佑樘接过姜茶,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心里稍定。他想起谢迁出发前说的:“陛下放心,臣带了三十个会治水的老河工,都是当年跟着潘季驯治过河的老手。”
三日后,谢迁传回消息:淮安堤坝没事,就是有段运河淤塞了,粮船动不了。“臣让河工们连夜清淤,再调二十艘民船帮着运粮,误不了京城的粮期。”
朱佑樘看着奏报上“民船自愿帮忙,分文不取”的字眼,忽然对张皇后说:“你看,百姓心里都亮堂着呢。咱对他们好一分,他们就想还咱十分。”
雨停那天,他收到淮安送来的一小袋新米——是河工们从淤塞的河道里清出来的,洗干净了,说“让陛下尝尝运河水养出来的米”。朱佑樘让人熬了粥,黏稠喷香,他舀了一勺,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冷宫,张敏偷偷给他带的粥,也是这个味,暖得能焐热心窝子。
第十一节:学堂里的“小先生”
国子监的孩子们开始学着“管闲事”了。有个叫阿福的孩子,见巷口的王奶奶挑不动水,天天放学跑去帮忙,还拉着同窗一起,说“先生教的‘尊老爱幼’,不是光嘴上说的”。
这事传到朱佑樘耳朵里,他特意让人去看。回来的人说:“阿福还教王奶奶认字呢,拿根树枝在地上写,王奶奶学得慢,他就说‘奶奶别急,我小时候学‘人’字,写了三天才像样’。”
朱佑樘听了直乐,让人给阿福的学堂送了十套新笔墨:“告诉阿福,他这‘小先生’当得比谁都好。”
后来,京城的学堂里多了个新规矩:每月有一天“实践课”,孩子们可以去帮街坊干活,或是去农田里看耕种。有个孩子回来写了篇《挖红薯记》,说“原来红薯长在土里,要使劲挖才出来,就像做事,得使劲才成”,被李东阳贴在了学堂的墙上,旁边写着“真学问”。
第十二节:老兵的新差事
陈石头在边关待久了,腿受了寒,阴雨天就疼。朱佑樘让人把他调回京城,给了个“禁军教头”的差事,让他教新兵格斗。
“陛下,俺只会耍刀子,不会教徒弟啊。”陈石头红着脸推辞。
“你会的多着呢。”朱佑樘拍着他的肩,“你知道边关的风有多冷,知道饿肚子的滋味,这些都是教给新兵的好东西——让他们知道,手里的刀不是摆样子的,是用来护着身后的百姓的。”
陈石头果然教得不一样。别的教头教招式,他带新兵去看城门下的乞丐:“他们为啥讨饭?因为家里遭了灾,或是被兵匪害了。咱手里的刀,就得让这样的人少些。”他还带着新兵去粮仓搬粮,说“这粮是百姓种的,咱得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分量”。
有回新兵比试,一个富家子弟出阴招伤了人,陈石头没罚他,只让他跟着自己去守城门,看了三天三夜的人间烟火——看挑夫弯腰挣铜板,看小贩守着摊子到深夜,看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急得掉泪。
那子弟后来跪在陈石头面前:“教头,我懂了,耍狠不是真本事,能护住这些人才是。”
朱佑樘听说了,笑着对刘健说:“你看,最好的教鞭,是人间烟火。”
第十三节:一张没写完的奏折
弘治八年深秋,朱佑樘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竟连下床都难。张皇后守在床边,给他读《民间诗集》解闷,读到“皇帝爱百姓,百姓念皇帝”时,他咳着笑:“这话说得……太实在。”
他让刘健扶他起来,想写最后一道奏折——不是给百官的,是给百姓的。他想告诉他们,这八年,能和大家一起过日子,他很知足;想嘱咐孩子们,要好好念书,别学坏;想对种地的老汉说,多施些肥,来年准是好收成……
可笔刚碰到纸,他就喘得厉害,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圈,像颗没说完的句号。
“陛下,别说了,歇歇吧。”张皇后攥着他的手,泪珠子掉在他手背上。
他摇摇头,眼神亮得很:“朕这一生……没白来。”
窗外的枫叶红得像火,落在窗台上,像给这匆匆的一生,盖了个温暖的印。
第十四节:余温
朱佑樘走后,百姓自发在街头摆了香案,有人供着新摘的青菜,有人摆着没卖完的烤红薯,还有孩子把自己的课本放在案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弘治”二字。
谢迁捧着那页只晕了个墨圈的纸,在朝堂上哭了:“陛下到最后,心里想的还是百姓。”
后来,阿福成了个清官,走到哪儿都带着那本《挖红薯记》;陈石头教出的兵,守在边关,见了牧民还会问“今年的麦种够不够”;李东阳编的《民间诗集》,被后人翻得卷了角,里面的句子还在流传:“弘治年,天不旱,地不懒,人不闲……”
有年春天,张皇后带着太孙去京郊种地,太孙指着地里的麦苗问:“奶奶,爷爷说的‘烟火气’,就是这个吗?”
张皇后望着远处的炊烟,笑着点头:“是呢。你爷爷说,这人间的烟火,比宫里的檀香好闻多了。”
风拂过麦田,麦浪滚滚,像无数双手,在轻轻拍打着岁月,也拍打着那些关于爱与守护的故事,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