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华宴暗涌(2/2)
但她的背挺着。
挺得笔直。
萧凛手里的银叉“当啷”掉在盘子里。
他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昭?!”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
那人抬手,掀开了帽子。
白发。
如雪的白发,没有绾,就那么散着,垂到腰际。在刺眼的水晶灯光下,白得刺目,白得像……像她脸上几乎没有的生气。
是林昭。
她睁着眼,眼睛很亮,亮得吓人,里头像烧着两簇冰冷的火。但脸色是青白的,嘴唇是灰紫的,整个人瘦脱了形,狐裘披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架在竹竿上。
她没看萧凛。
目光直直地,落在阿尔伯特脸上。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
一个笑。虚弱,但锋利。
“西洋的待客之道,”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就是逼客人吃……来历不明的肉?”
她松开宫女的手,自己站稳了——虽然腿在抖。她一步一步,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那块“神赐之肉”,又转向阿尔伯特面前那杯殷红的葡萄酒。
“爵士这杯酒,”她轻轻说,像在评论天气,“颜色倒别致。”
她伸出手。
手指瘦得只剩骨头,皮肤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她在抖,指尖颤得厉害。
但她稳稳地,拿起了那杯酒。
“阿昭!”萧凛冲过去,想夺。
林昭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她转回头,看向阿尔伯特,眼神干净,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这杯,”她举了举酒杯,“代我夫君,敬爵士远道而来。”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仰头。
一饮而尽。
殷红的酒液滑入她苍白干裂的嘴唇,顺着嘴角溢出一点,在她下巴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放下酒杯。
水晶杯底碰着桌面,清脆的一声。
她看着阿尔伯特,咧开嘴,笑了。
嘴角还沾着酒渍,红得妖异。
“味道……”她轻声说,像在品味,“不怎么样。”
话音未落。
她脸上的那点血色——如果那能叫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青黑,从嘴唇开始蔓延,迅速爬满整张脸。
她晃了一下。
又晃了一下。
然后,软软地,向后倒去。
倒进萧凛及时伸出的臂弯里。
“阿昭!!!”
萧凛的嘶吼,像受伤的野兽。
几乎同时,裴照拔剑出鞘,剑锋直指阿尔伯特:“拿下!!”
宴会厅大乱。
西洋护卫拔剑,大晟的侍卫也动了。刀剑碰撞声、惊呼声、椅子翻倒声,混成一片。
阿尔伯特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林昭——盯着她青黑的脸,盯着她紧闭的眼,盯着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萧凛的软肋,算准了逼迫的时机,甚至算准了萧凛可能硬扛到底他该如何收场。
但他没算到林昭会醒。
没算到她会出现。
更没算到……她会喝下那杯酒。
那杯根本不是酒。
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解药”——实则是强化控制、激发潜能的炼金药剂,他提前服了解毒丸,本打算在最后关头“展现神迹”,逼迫萧凛就范。
现在,被林昭喝了。
一个本就油尽灯枯的人,喝下这种虎狼之药……
阿尔伯特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宴会厅深处,那扇一直紧闭的侧门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像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门上。
然后,是第二声。
咚!
更响。
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蒙着黑布的箱子……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