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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将军的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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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和江南的完全是两码事。

江南的风是黏的,软的,带着水汽和腐朽的甜腻,像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过皮肤。北境的风是硬的,干的,裹着沙粒和草籽,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呼呼地响,像是无数匹饿狼在旷野上对着月亮嚎了一整夜,嚎哑了嗓子,只剩下这种粗粝的、要把一切都刮干净的呼啸。

裴照的大营就扎在一片背风的矮山坳里,但风还是能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帅帐的牛皮帐子吹得噗啦啦作响,像面破鼓。帐子里点着好几盏牛油大蜡,火苗被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也跟着乱晃,映得人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裴照没穿甲,只着了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结实粗壮,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赭红色,血管像老树的根一样凸起。他坐在一张粗糙的榆木案几后面,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铁枪。案几上摊开的,正是韩猛不惜性命、日夜兼程送回来的那几份东西——林昭拓印的桑皮纸,还有“丰泰号”密账里最关键的几页手抄副本。纸张皱巴巴的,边角卷曲,沾着汗渍和一点点已经发黑的血迹,不知道是韩猛他们的,还是那位远在江南、素未谋面的“林先生”的。

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牛油蜡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但站在下首的韩猛,还有另外两个被紧急召来的心腹偏将,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越来越重的压力,从案几后面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裴照看得很慢。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因为用力,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迹,有些是端正的馆阁体抄录,有些是炭笔匆忙拓印的潦草痕迹,还有信笺上那些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的隐语和代号。

“丙字七号……湖州府常平仓甲字三库新粮二百石,溢价三成,转‘北线特供’,银两走‘通汇’票号……”

“沈公门下李管事手书:今岁北边缺口甚大,丙七线须加码三成,务必于霜降前交割,粮质需上等,切莫以次充好,授人以柄……”

“与刘记丰泰号往来细目:购‘平仓陈粮’充新粮入库计差价银五千两;协助转运‘丙字粮’出仓,抽水一成……”

“边军冬衣采买款项挪用……与粮款并计,折合新粮约……”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裴照的眼睛里。他不是文官,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账目勾连,但他看得懂粮食,看得懂数字,更看得懂“北线”、“边军”、“缺口”这些字眼背后,意味着什么。

帐子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韩猛垂着头,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也能听到将军的呼吸声,越来越粗,越来越重,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压抑着低吼。

终于,裴照看完了最后一张纸。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那些纸张轻轻拢在一起,动作甚至有些过分地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然后,他抬起眼。

那一瞬间,韩猛和两个偏将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裴照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暴怒的血丝,也没有骇人的杀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翻涌着的东西,让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他们都感到心悸。

“啪!”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裴照放在案几上的右手,猛地一拍!那张厚重的榆木案几,竟然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几上的笔架、砚台、令箭筒,齐齐跳了起来,又哐当落下!

“国——之——蛀——虫——!”

四个字,从裴照的齿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和重量,砸在帐子里每个人的耳膜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棉袍下的肌肉块块贲起。

“我边军将士!”他猛地站起身,案几被他带得又是一晃,“饿着肚子,勒紧裤腰带,在冰天雪地里给朝廷守着国门!刀口舔血,马革裹尸!为的什么?为的就是身后这万里河山,百姓安康!”

他抓起那叠纸,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可他们呢?啊?!在江南那温柔富贵乡里,在京城那高堂广厦之间!吸着民脂民膏不算,连将士们救命的口粮,御寒的衣物,都敢伸手!都敢往自己那无底洞里吞!‘丙字七号’……好一个‘丙字七号’!吞的是粮吗?吞的是我大晟的国本!是我北境儿郎的血肉!”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虎啸,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边关不稳,他们拿什么去稳?用这些吸饱了血的账本吗?!用那些在粮仓里发霉生虫、掺沙拌土的‘粮食’吗?!”

韩猛和两个偏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不敢言语。帐外守卫的亲兵似乎也被这动静惊动,但无人敢进来询问。

裴照胸膛起伏,在帐中来回疾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闷响。冰冷的愤怒在他血管里奔流,几乎要冲破躯壳。但他毕竟是统兵一方的大将,深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北境冰冷刺骨的空气,那寒气直冲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暴虐。

再睁开眼时,那骇人的冰冷依旧在,却多了几分属于统帅的决断和狠厉。

“起来。”他沉声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更加沙哑。

韩猛三人起身,垂手肃立。

“韩猛,”裴照看向他,“东西怎么来的,那位‘林先生’处境如何,你细细说一遍,不要漏。”

韩猛不敢怠慢,将他如何接到萧凛密信和湖州暗线消息,如何追踪到刘家庄园异动,如何在山上寻到林昭一行人,又如何清除追兵、拿到证据、安置伤员、分头撤离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重点描述了林昭当时的状态——满身狼狈泥污,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以及她最后那句“请将军为民做主,为边军做主”。

裴照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那道裂痕。听到林昭在险境中仍不忘拓印证据、分析局势、组织灾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听到她决意留在江南继续周旋时,眉头又微微蹙起。

“是个有胆有识的奇女子。”听完,裴照缓缓道,目光落在那些证据上,“身处险地,能得此铁证,搅动风云……其智其勇,不逊男儿。韩猛,你带几个人留下,继续在江南暗中活动,务必保障她的安全。若事有危急,不惜代价,也要把人给我安全带出来。她,也是证人。”

“末将领命!”韩猛抱拳。

裴照点点头,转向另外两名偏将:“李敢,王逵。”

“末将在!”

“你们两个,立刻去办几件事。”裴照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条理清晰,“第一,以‘军粮不济,士卒已有怨言,恐生变故’为由,替我草拟一份密折,措辞要强硬,但要有理有据。附上这些证据中最确凿、最直接的几份——指向湖州知府、‘丰泰号’刘氏,以及户部、漕运司那几个具体蠹虫的!注意,暂时不要直接提及沈砚舟的名字,用‘某些朝中重臣门下属吏’、‘庇护纵容’这类字眼。这份密折,用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务必绕过可能被沈党控制的通政司渠道,用我们自己的秘密驿路!”

“是!”李敢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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