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朱门浮沉众生相 > 第183章 渔樵问。

第183章 渔樵问。(1/2)

目录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暮春的陌上桑林,枝叶已褪去初生时的嫩黄,转为一片沉甸甸的深绿。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洒下细碎光斑,随风轻轻晃动。林清轩提着半篮新采的桑叶,沿着田埂缓步走着,布鞋边缘沾着湿润的泥土。

田那头,老农陈伯正佝偻着身子给菜畦浇水。见林清轩路过,他直起腰,用汗巾抹了把脸,笑容从皱纹深处漾开:“林先生,又采桑叶呐?”

“阿桑想试试今年新叶的成色。”林清轩驻足,将篮子搁在田埂上,“陈伯这季的秧苗长得扎实。”

两人便在这田头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农事。陈伯是村里的老庄稼人,六十余载光阴全付与这百亩田地;林清轩搬来此地不过五年,但因待人谦和、又肯虚心请教,早与乡邻熟稔如故。

说着说着,陈伯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孩童般的好奇:“林先生,您从前在京城……见过大官爷吧?”

林清轩微微一笑,撩起衣摆在田埂坐下:“见过些。”

“那官爷们平日都怎么过活?”陈伯挨着他坐下,从腰间抽出旱烟杆,“俺总听人说,京城里的大人们顿顿山珍海味,出门八抬大轿,屋里金银堆成山——可是真的?”

林清轩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远处绵延的田畴,桑林尽处,青山如黛。一阵风过,带来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

(一)朱门酒肉

林清轩的记忆被拉回二十年前的京城。

那时他还是户部一名从五品员外郎,每日寅时三刻便要起身,乘一顶青布小轿前往衙门。京城的清晨总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更夫刚敲过五更,各坊门次第开启,官员们的轿子如流水般汇向皇城。轿帘低垂,无人交谈,只闻轿夫急促的脚步声与喘息。

他记得第一次参加尚书府夜宴的情形。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尚书府朱门洞开,门前两尊石狮披红挂彩。院内灯火彻夜通明,数十盏琉璃宫灯将黑夜照成白昼。宴设三进,前厅是六部官员与地方大吏,中庭是翰林清贵与宗室子弟,后园花厅则只有尚书近臣与几位阁老能入。

林清轩因一篇漕运改革的策论得了尚书青睐,破例被引入中庭。

宴席之奢靡,他至今难忘。

“陈伯可知‘水陆八珍’?”林清轩收回目光,缓缓道,“那夜席上,仅一道‘玲珑玉脍’,便需取太湖银鱼最肥嫩处,佐以冰山运来的南海紫菜,配上关外野参熬的高汤。一盘之价,可抵寻常百姓三年口粮。”

陈伯的旱烟忘了抽,烟丝在铜锅里默默燃成灰白。

“这还不算稀奇。”林清轩语气平静,“宴至中宵,尚书命人抬上一只鎏金大瓮。瓮盖开启时,满庭哗然——里面竟是一整株三尺来高的珊瑚树,枝杈间缀满鸽卵大的珍珠。乐班奏起《霓裳》,舞姬身着缀珍珠的纱衣旋入,烛光映照下,珍珠与珊瑚红光流转,恍如仙境。”

“这……这得多少银子?”陈伯喃喃。

“珊瑚是南海贡品,珍珠采自东珠库。”林清轩道,“若论市价,可买下咱们整个村子,连带后山那片林地。”

陈伯沉默良久,终于吸了口旱烟,烟雾在桑荫下袅袅散开:“那官爷们每日就吃酒看舞?”

“若只是宴饮,倒也罢了。”林清轩目光渐深,“酒至半酣,便有门客呈上礼单。某省布政使送翡翠屏风十二扇,某盐运使献海外犀角百斤,某总兵奉上关外宝马十匹……尚书捻须微笑,不过略瞥一眼,便让管家收入库中。”

他顿了顿:“我那时坐在末席,身旁一位老翰林低声叹道:‘这一夜收的礼,够黄河沿岸三万灾民吃半年粥。’”

“灾民?”陈伯敏锐地抓住这个词,“那年黄河又决堤了?”

“嗯,河南、山东六府受灾。”林清轩点头,“朝廷拨了八十万两赈灾银,层层下发,到县衙时只剩三十万两。知县用霉米掺沙土熬粥,一日两碗,碗里能数清米粒。”

桑林忽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鸣,一声,一声,空空地响在春暮的空气里。

陈伯磕了磕烟杆,灰烬落进泥土:“那……官爷们不知道这些?”

“知道的。”林清轩的声音很轻,“宴席次日,尚书在衙门还说起灾情,痛心疾首,说要严查贪墨。可那日傍晚,我便在古董铺见他家的二公子,用五百两银子买了一只前朝笔洗——那笔洗的真正市价,不过五十两。另外四百五十两,是铺主‘孝敬’的。”

“这、这不是说一套做一套?”陈伯皱眉。

林清轩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陈伯,您种了一辈子地,可知庄稼最怕什么?”

“最怕根烂了。”老农不假思索,“表面上杆子还绿着,可根一烂,风一吹就倒。”

“是啊,”林清轩望向桑林深处,“根烂了。”

---

(二)宦海沉浮

林清轩又说起另一件事。

那是他升任户部郎中后,奉命巡查江南漕粮。船至扬州那夜,当地盐商在画舫设宴。画舫沿运河缓缓而行,两岸笙歌不绝。席间,盐商拍手,便有仆役抬上十只红木箱。

箱盖开启,白花花的光芒晃得人眼花——全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

“一点茶敬,给各位大人润润喉。”盐商笑得殷勤。

随行的官员们眼睛亮了,纷纷推辞几句便收下。只有林清轩站起身:“朝廷明令,巡查官员不得收受地方分毫。这银子,下官不敢收。”

满席霎时寂静。

盐商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三分:“林大人清廉,佩服。不过……”他凑近低语,“漕运上的规矩,百年如此。您一人破了规矩,往后同僚们如何相处?”

那夜回到驿馆,上司将他唤入房中。

“清轩啊,你年少有为,老夫本很看好你。”上司叹道,“可官场如同大江行舟,顺流则易,逆流则难。有些事,非一人之力可改。”

“下官明白。”林清轩垂首,“但见灾民食不果腹,贪墨者却朱门酒臭,实在于心难安。”

上司沉默许久,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去年漕粮的实数与账目,你看看吧。”

林清轩翻开册子,越看心越凉:实际漕粮仅账目七成,三成被各级官员“票没”。所谓“漂没”,是官场黑话,指谎称粮食在运输中霉变、沉船或被劫,实则是层层分赃。

“你今日拒收的银子,”上司缓缓道,“本就是‘漂没’中你应得的那份。你不拿,反而让上下难堪。”

“难道就任由他们——”

“他们?”上司苦笑,“清轩,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老夫说句掏心话:从漕运总督到仓场侍郎,从巡抚到知县,谁不知‘漂没’?谁不在其中分一杯羹?你若要查,便是与整个江南官场为敌。”

林清轩记得那夜扬州城下了小雨。他站在驿馆窗前,看运河上的灯火在雨中晕成模糊的光团。那些画舫依旧笙歌不绝,而城外灾民营里,不知又有多少人在寒夜里饿着肚子睡去。

三个月后,巡察结束回京。他的考评得了“中下”,评语是“刚愎自用,不通世务”。同年,那位暗示他“顺应潮流”的上司,却因“巡察有力,肃清漕弊”升任侍郎。

陈伯听到这里,旱烟已彻底熄了。他摸索着火折子,手有些颤,几次才点燃。

“后来呢?”老农问,“您就……同流合污了?”

林清轩摇头:“我试过抗争。将扬州所见写成密折,通过翰林院一位故交直达天听。圣上震怒,下令严查。”

老农眼睛一亮:“查了?”

“查了。”林清轩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三月后,扬州知府被革职,两名知县流放,漕运上抓了几个小吏。而那位收了十箱银子的盐运使,调任他省,品级未降。至于画舫上分银的京官们……各自罚俸半年,此事便了。”

“这……这就完了?”

“完了。”林清轩平静地说,“又过半年,我因‘账目疏漏’被贬为地方通判,离京那日,只有当年提醒我的老翰林来送行。他说:‘清轩,你可知你那封密折为何石沉大海?’”

老翰林从袖中取出一纸抄件,竟是林清轩密折的副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