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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算盘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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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户部的档案库里,终年弥漫着陈年纸页与墨锭混合的气味,又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潮。时值仲夏,外头烈日炎炎,这深入堂奥的库房却阴冷如秋。林念桑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梨木案前,四周堆叠的账册几乎要将他淹没。案角一盏铜制油灯,灯芯捻得极细,昏黄的光晕只勉强照亮他面前摊开的一册泛黄账本,以及他手边那架乌木算盘。

这是他在户部清吏司任职的第三个月。自从以进士及第之身被分派至此,他便主动请缨,负责核校近十年漕运银两的收支账目。漕运乃朝廷命脉,南粮北调,银钱流转如江河奔腾,其间账目之繁复,牵扯之广泛,非亲身经历难以想象。同僚们或视此为苦差,避之唯恐不及,或早已深谙其中“规矩”,眼开眼闭。唯林念桑,这个来自江南、面容犹带几分少年清俊气息的年轻官员,一头扎进了这故纸堆中,仿佛里面藏着无穷珍宝。

他已连续七晚未曾归家,只在库房角落一张窄榻上合衣歇息两三个时辰。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原本整洁的官袍袖口,也沾染了不易洗去的墨迹与尘灰。但他的一双眼睛,在灯火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执着寻觅方向的星子。

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噼啪之声在寂静的库房中格外清脆,规律而绵密,像是某种独特的语言,与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对话。这声音,是他这些时日最亲密的伴侣。它掩盖了夜深人静时内心的孤寂与疲惫,也压下了偶尔泛起的、对官场沉浮莫测的一丝茫然。

今夜,他核对的正是承平九年至十二年,江苏段漕粮折银的专项账目。漕粮抵京,往往因仓储、损耗、市价等因素,部分折征银两,这本是常例。但这一册账目,初看条目清晰,银两数目、折换比率、解送日期、经手官吏签押,似乎一应俱全,天衣无缝。

算珠碰撞声忽然停顿。

林念桑的指尖悬在一行数字上方。那是承平十一年秋,一批计五万石漕粮的折银记录。按照当时户部核定的折价,应兑银三万七千五百两。账面上,这个数字分毫不差。但他前夜核对漕粮原始入仓记录时,隐约记得同期类似品质、数量的漕粮,在临近州府的折价略有差异。差异极小,不过每石几分银子,对于动辄数万石的总量而言,似乎不足为奇,也可能是地域市价微调所致。

然而,林念桑心中那根自幼被母亲阿桑以佛经、桑麻、诗书陶冶出的、对于“纯净”与“真实”近乎执拗的弦,被轻轻拨动了。母亲曾说:“桑叶沾了泥,蚕吃了要生病;账目蒙了尘,人心便要生诡。”这“尘”,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合理、微不足道的差异里。

他放下这册账,起身走到另一排高耸的木架前,费力搬下承平十年、十二年,乃至相邻安徽、浙江同期同类的漕运折银账册。厚重的册子在他案头又堆起一座小山。他重新拨动算盘,不再只看总数,而是将每一批折银细目,按照粮食品质、折换时令、解送地域,重新归类核算、横向比对。

噼啪……噼啪……噼啪……

算盘声变得更加细碎而急促。时间在指尖与珠算间悄然流逝,窗外巡更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响了两次。油灯添了又添。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炎热,而是因精神极度专注与心中逐渐清晰的疑窦。

果然,不仅仅是那一条记录。承平九年至十二年,江苏漕运折银账目中,存在一种极为隐蔽的“浮动”。这种浮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规律:凡涉及一位名叫“褚良”的督粮道官员签押核准的折银项,其折换比率,总比同期其他官员经手、或邻近省份类似情况的比率,微微上浮些许。上浮的幅度控制得极好,单次看,完全在“合理市价波动”范围之内,若非将数年数据拉通,在不同维度反复交叉验算,根本无从察觉。

就是这每石几分银子的微妙上浮,四年间,涉及近三十批次折银,累积起来……

林念桑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颤,但依旧稳定地拨完了最后一组算珠。他取过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超额折银,累计八万六千四百余两。

八万多两白银!这绝非“合理波动”可以解释。这更像是一只精心设计、耐心极好的蠹虫,趴在朝廷漕运的大动脉上,每次只吮吸微不足道的一小口,经年累月,竟已窃走如此巨额的财富。而这笔超额折银的去向,在账面上毫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它们消失在层层签押、合规报表之后,化为了不知何人囊中的私产。

愤怒,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漫过林念桑的心头。他想起了运河上那些衣衫褴褛、在烈日寒风中日复一日拉纤运粮的民夫;想起了江南水乡,农人为了凑足漕粮,有时不得不贱卖新谷乃至举债;想起了朝廷拨款兴修水利、赈济灾荒时,户部堂官那捉襟见肘、左右为难的叹息。这八万多两,可以修筑多少里巩固的河堤?可以购买多少石救命的粮食?可以免除多少户穷苦人家一年的赋税?

而这笔巨款,却悄无声息地,在看似严丝合缝的账目流转中,被吞噬了。

他知道,自己触及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褚良。能如此精巧地操纵折价数年而不被发现,背后必然有一张或大或小的网,涉及仓场、转运、乃至户部内部的某些环节。牵一发,可能动全身。

窗纸微微透出青白色。天将破晓。

林念桑没有立刻声张。他将所有疑点数据重新誊录整理,标注来源册页,形成一份清晰却足以致命的核校笔录。又将原始账册小心归位。做完这一切,他洗净手脸,整理好衣冠,将那几张写满数字与结论的素笺,贴身藏好。

清晨,户部衙门开始了一日的忙碌。林念桑如常向上司——清吏司郎中郑迁——禀报近日账目核校进度。郑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面容圆润,总带着三分笑意,看似和蔼,眼神深处却透着经年累月浸润官场后的精明与谨慎。他对林念桑这个新科进士的“勤勉”略有耳闻,只当是年轻人初来乍到想博个表现,并未十分在意。

“念桑啊,漕运旧账繁杂,不必过于苛求细节,大体无误便可。身子要紧。”郑迁端着茶盏,语气温和。

林念桑拱手,声音平稳却清晰:“郑大人,下官确在核校中发现一些账目上的疑问,涉及数额颇巨,恐有贪墨之嫌。相关笔录与证据已初步整理,还请大人过目。”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几张素笺,双手呈上。

郑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接过素笺,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随着目光在那些紧密排列的数字、箭头指向的比对结论、尤其是最后那个“八万六千四百余两”上停留,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圆润的面皮似乎也绷紧了些许。库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书吏翻阅文书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良久,郑迁放下素笺,抬起眼,重新打量站在面前的年轻人。林念桑身姿挺拔,目光澄澈而坚定,虽有倦色,却无丝毫闪躲或犹疑。这种眼神,郑迁在许多初入仕途、满怀理想的年轻人脸上见过,但大多很快便在现实的打磨下变得浑浊或圆滑。而眼前这个林念桑……

“这些……都是你一人核对出来的?”郑迁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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