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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青云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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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腊月的京城,寒风似刀。

林念桑接到圣旨时,正在北境驿馆核对最后一批互市税单。黄绸圣旨展开,“破格提拔”“入户部观政”几字在油灯下泛着光,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简陋驿馆中格外突兀。

“林大人,陛下说了,年关前务必到任。”

同僚纷纷贺喜,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二十有三,入京直入户部——这“青云梯”搭得太过陡峭,陡得令人心惊。

离京那日,北境飘起细雪。

林念桑只带了一车书卷、两箱衣物,还有父亲留下的一柄旧算盘。算盘珠子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那是林清轩在矿场做账房时唯一的家当。马车行至城门,忽见数十百姓立于风雪中,为首的须发皆白,颤巍巍捧着一坛土。

“林大人,这是北境的土。”老者眼眶湿润,“当年您父亲在此,教我们识字算账,开荒引水。这土里,有他的心血。”

林念桑下车,郑重接过。

坛中土色黝黑,隐隐透着雪水润泽的光。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桑儿,官场如矿道,有金光灿灿处,也有塌方险境。要紧的是脚下踩实,手里掌稳灯。”

马车南行七日,京城巍峨的城墙渐入眼帘。

那日黄昏,林念桑站在户部衙门前。朱红大门高逾三丈,铜钉如星,石狮怒目。进出官吏皆着锦袍,步履匆匆,算盘声、呵斥声、低语声从深深庭院中漫出,如无形潮水。

“可是新任观政林大人?”门房老者眼尖,虽满脸堆笑,目光却将他粗布棉袍扫了个遍。

“正是。”

“李尚书吩咐了,您先到‘积牍堂’熟悉账目。”老者引他入内,“那是户部最清静的所在。”

“积牍堂”三字匾额已斑驳,推开木门,尘埃在斜阳中狂舞。

林念桑怔住了。

堂内无桌无椅,只有账册——堆积如山的账册,从地面直抵房梁,形成一道道纸墙,只留出窄如巷弄的走道。霉味混着墨臭扑面而来,角落里蛛网密布,显然多年无人踏足。

“这……”他喉头发紧。

门房干笑:“户部百年账目皆在此处。李尚书说,新人当从根本学起。”说罢匆匆离去,似怕沾染这堂中晦气。

林念桑静立片刻,解开包裹,取出父亲那柄旧算盘。

“啪”,第一声算珠轻响在死寂中荡开。

他撩起衣袍,席地而坐,随手抽出最边上一册。封面已脆,上书“景隆十二年北三省漕粮出入”。景隆十二年——正是父亲流放北境那年。

烛火点亮时,他已埋首三个时辰。

数字如蚁,在泛黄纸页上爬行:某月某日,北河府入库漕粮十万石;三日后,出库仅八万石,备注“损耗”。损耗两万石?林念桑眉头紧锁。他曾在北境见过漕运,沿途虽有损耗,断无如此之巨。

再翻,又是“损耗”。

一夜过去,他查出景隆十二年至十五年,仅北三省漕粮“损耗”累计达三十万石,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

晨光透窗时,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中年官员,面白微须,着五品青袍,见他坐于地上一愣,随即笑道:“林观政果然勤勉。在下户部主事赵文康,奉尚书之命,来送些东西。”

赵文康身后跟着两名小吏,抬进一张书案、一把圈椅,还有崭新的文房四宝。

“这积牍堂阴冷,林观政莫要着凉。”赵文康笑容可掬,“这些陈年旧账,不过是例行归档,看看便罢。真正的要紧账目,都在前堂呢。”

林念桑起身施礼:“多谢赵主事。只是这些账册既存于此,必有可鉴之处。”

赵文康笑容微滞,旋即恢复:“也是。不过——”他压低声音,“户部水深,有些账目,当年如何记的,如今便如何看。翻旧账,易惹尘埃啊。”

话中有话,如绵里藏针。

林念桑抬眼直视他:“晚辈受教。只是陛下命我观政学习,若连旧账都看不明白,何谈新事?”

赵文康干笑两声,告辞离去。

人走堂空,林念桑抚摸着新送来的紫檀书案。案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清瘦的面容。忽然,他指尖触到案底一处微凹——细看,竟是一行极浅的刻字:

“账下有账,人后有人。万历七年,陈启明留。”

万历七年,是二十年前。

陈启明……林念桑心头一震。他曾听姑母林清韵提过此人:户部曾经的铁面郎中,因追查盐税贪墨,一夜之间全家暴毙,案卷尽毁,成了禁忌之名。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书案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送来?赵文康知不知情?抑或,这本就是个试探?

他不动声色,继续查账。

三日后,林念桑眼底已布满血丝,但手中那册“景隆十五年漕运损耗细目”终于现出破绽——同一批漕粮,在三个不同府县的账目中被重复记为“损耗”,粗看无碍,细核则多出五万石空额。

五万石粮,去了哪里?

他正欲深究,堂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竟是户部尚书李崇德本人。六十余岁的老人,紫袍玉带,步履沉稳,身后跟着赵文康等四五名官员。

“林观政辛苦。”李崇德声音温和,“年轻人有此耐性,难得。”

林念桑行大礼。

李崇德扶起他,目光扫过摊开的账册:“看出什么了?”

“回尚书,漕粮损耗之数,似有蹊跷。”

“哦?”李崇德神色不变,“说来听听。”

林念桑将重复记账之处一一道出。堂内鸦雀无声,赵文康等人低眉垂目,如泥塑木雕。

李崇德听罢,沉默良久,忽然叹道:“你可知,景隆十五年主理北三省漕运的是谁?”

“晚辈不知。”

“是当时的户部侍郎,现已致仕的周晏如周老大人。”李崇德缓缓道,“周老为官四十载,门生故旧遍天下。这些账目,当年都经三司核验,盖印封存。”

话如软绳,悄然套颈。

林念桑背脊挺直:“尚书的意思是,不必再查?”

“非也。”李崇德微笑,“账目有疑,自然该查。只是——”他话锋一转,“户部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年关将至,各省税银将陆续抵京。你既精于算数,不如调往前堂,协助清点入库。这才是历练实务。”

明升暗调,釜底抽薪。

林念桑懂了。积牍堂的账是饵,也是阱。若他识趣,便可离开这霉烂之地,踏入真正的权力场;若他不识趣……

他望向堂外。雪又下了,细密如筛粉,覆盖着庭院深深。

“晚辈遵命。”他躬身。

李崇德满意颔首,众人离去。

林念桑独自站在账册之山间,指尖划过父亲那柄旧算盘。珠子碰撞,清脆声响在空堂回荡。他突然想起少年时,姑母林清韵教他下棋:

“桑儿,你看这棋盘,黑白厮杀,看似激烈,但真正的高手,往往在看似无关紧要处落子。那些边角之位,初时不起眼,待到中盘,却能定乾坤。”

当时他不解:“边角之地,如何定乾坤?”

姑母执白子,轻点棋盘右上星位:“因为这子落的不是地方,而是时机。”

时机……

林念桑收起算盘,将已查出的疑点另纸誊写,折好塞入怀中。然后他推门而出,走向前堂——那里算盘声如急雨,官吏穿梭如织,帝国的钱粮血脉在此奔流。

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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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的气氛与积牍堂天壤之别。

暖炉熏香,地龙烘得人面颊发红。数十张红木大案排开,每案后坐着两名司账,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银箱在廊下排成长龙,卫兵持刀而立,气氛肃杀。

林念桑被安排到最东侧一张小案,负责核对江南三省的茶税。

“林观政,这是今年苏、杭、徽三州的茶税细目。”递来账册的是个年轻司务,眼中带着好奇打量这位传奇人物,“共十二万八千两,各州县分册在此。”

账册簇新,墨香犹存。

林念桑翻开首页,数字工整,印信齐全。但他注意到,徽州府的茶叶产量比去年骤增三成,税额却只增一成。

“徽州今年风调雨顺?”他问。

年轻司务一愣:“这个……下官不知。”

“茶税按产量课征,产量增三成,税只增一成,要么是茶农瞒报,要么——”他顿了顿,“是税吏手下留情。”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林念桑转头,见隔案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账房,正慢条斯理拨着算盘,眼皮不抬:“林观政初来,有所不知。徽州茶农不易,连年加税,今年朝廷特旨,准其缓增。这事,李尚书亲自批过的。”

话毕,老账房才抬眼,浑浊眼中闪过精光:“官场上的事,账面上未必说得清。林观政,您说是不是?”

绵里藏针,又是这一套。

林念桑合上账册:“原来如此。受教了。”

他不争不辩,只将疑点默默记下。整日埋头算核,至晚方歇。回到赁居的小院时,已是戌时三刻。

院门一开,却见有人立在雪中。

是个青衣小厮,见他归来,忙上前行礼:“林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尊上是?”

“兵部武选司郎中,王维岳王大人。”

林念桑心头微动。王维岳是父亲同年,当年林清轩被诬流放,满朝无人敢言,唯王维岳上疏力争,被贬边关三年。这是生死之交。

他随小厮穿过半座城,至一处僻静宅邸。

王维岳已在书房等候。十年不见,这位当年意气风发的谏臣已两鬓斑白,唯目光仍锐如鹰隼。

“世伯。”林念桑撩袍欲拜。

王维岳一把扶住,上下打量,眼眶竟红了:“像……真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模样。”他让林念桑坐下,亲手斟茶,“你入户部这三日,我都知道。积牍堂、旧账、漕粮损耗——好,好!没给你父亲丢脸!”

“世伯知道那些账目有问题?”

“何止知道。”王维岳冷笑,“景隆年间的漕粮贪墨,牵扯多少高官显贵!周晏如不过是个台前的。真正吞下那三十万石粮的,是……”他蘸茶水,在案上写了个字。

林念桑低头看去,心头剧震。

那是一个“晋”字。

晋王,当今天子的亲叔父,执掌宗人府,门客遍朝野。

“证据呢?”他声音发干。

“若有铁证,当年陈启明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王维岳声音压得极低,“你今日见的赵文康,便是晋王府出来的。李崇德虽非晋王一党,但为稳坐户部,多年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户部,早成了筛子!”

烛火噼啪,映得四壁书影摇曳。

王维岳握住林念桑的手:“贤侄,我知你志向高远。但听我一言:有些账,查不得;有些路,走不得。你父亲当年就是太刚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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