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清者心。(2/2)
林清婉回到婉居,照常处理家务。她先是查看了厨房的采买记录,又核对了上月的工钱发放,一切都井井有条。然而她心中明白,这种平静很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午时刚过,赵嬷嬷就匆匆来报:“大小姐,府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些人往门上扔烂菜叶,说老爷是国之蛀虫...”
林清婉面色不变:“不必理会。传令下去,今日任何人不得出门。”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小姐!二夫人、二夫人带着行李要出府!”
林清婉猛地起身,快步向芳菲苑走去。果然,王氏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婆子搬运箱笼,一副要离府出走的模样。
“二娘这是要去哪里?”林清婉拦住王氏的去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王氏面色尴尬,强自镇定道:“我、我娘家母亲病重,我回去探望...”
“哦?”林清婉挑眉,“昨日二娘不是说,王家要与林家划清界限吗?怎么今日又要回去了?”
王氏被问得哑口无言,索性撕破脸皮:“林清婉,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林家马上就要倒了,难道要我们所有人都陪着等死吗?”
“所以二娘是要独自逃命?”林清婉冷笑,“二娘可知道,若是父亲获罪,林家女眷都难逃干系?您以为逃回王家就能幸免?”
王氏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林清婉环视一圈芳菲苑中慌乱的下人,提高声音:“所有人都听着,如今林家危难,正是需要上下齐心的时候。若有临阵脱逃者,一律按家法处置,绝不轻饶!”
她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更何况,父亲为官清正,未必就会获罪。若是此时逃走,他日父亲平安归来,你们又当如何自处?”
下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动。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清婉:“你、你...”
“二娘还是回房休息吧。”林清婉语气转淡,“若是觉得闷,可以抄抄佛经,为父亲祈福。”
说罢,她不再理会王氏,转身对赵嬷嬷道:“嬷嬷,派人守住府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处理完这场闹剧,林清婉回到婉居,只觉得身心俱疲。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个家还需要她来支撑。
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细雨。林清婉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牵挂着的却是远在嵩阳书院的林清轩。
这个庶弟,虽然与她并非一母所生,但终究是林家的血脉。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府中的人心向背。
“小姐,”紫苏撑着伞来到她身边,“雨大了,回屋吧。”
林清婉摇摇头:“紫苏,你说清轩此刻在做什么?”
紫苏想了想:“清轩少爷想必在刻苦攻读吧。小姐为何突然问起他?”
“我在想,”林清婉轻声道,“若是父亲此次难逃一劫,清轩的科举之路恐怕会更加艰难。朝中官员最是跟红顶白,不会轻易录取罪臣之子。”
紫苏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前日清轩少爷临走前,曾悄悄来找过奴婢。”紫苏低声道,“他说...他知道二夫人对您不好,让奴婢好好照顾您。他还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永远记得您是她的姐姐。”
林清婉怔住了。她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懦弱的庶弟,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在这个世上,血缘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心。王氏虽是清轩的生母,但清轩心中自有是非对错。
想到这里,她心中有了决定。
“紫苏,准备笔墨。”林清婉转身回屋,“我要给父亲写封信。”
在信中,她并没有为王氏求情,而是详细陈述了林清轩的学业情况和人品才学,恳请父亲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清轩的科举资格不受影响。她写道:“清轩虽为庶出,然天资聪颖,勤学上进,乃林家未来之希望。女儿恳请父亲,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要为清轩铺就前程。”
写罢信,她亲自用火漆封好,命人明日一早送往大理寺。
这一举动,很快传遍了全府。下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大小姐以德报怨,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仍为庶弟着想,实在是难得。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王氏耳中。当晚,王氏竟然亲自来到婉居,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二娘有事?”林清婉客气地请她入座。
王氏神色复杂,将锦盒推到她面前:“这里是一些金银细软,是我多年的积蓄。如今林家艰难,这些...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清婉惊讶地看着王氏,没有立即去接。
王氏苦笑一声:“婉儿,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没错,我是小门小户出身,见识短浅,只知争权夺利。但今日见到你为清轩做的这一切,我才明白什么是大家风范。”
她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清轩能有你这样的姐姐,是他的福气。从前...是我对不住你。”
林清婉沉默片刻,轻轻将锦盒推了回去:“二娘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还是您自己收着吧。如今府中虽然艰难,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王氏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落下泪来:“婉儿,你...你可是还不肯原谅我?”
林清婉摇摇头:“一家人,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只是希望二娘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家若是倒了,我们谁都逃不过。”
王氏重重地点头,擦干眼泪:“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都听你的。”
送走王氏后,紫苏不解地问:“小姐,二夫人既然主动交出私产,您为何不收?”
林清婉望着窗外渐大的雨势,轻声道:“收买人心,不如以心换心。我若收了她的钱财,她心中必存芥蒂。如今这样,她才是真心归附。”
果然,自此之后,王氏一改往日态度,不仅主动协助林清婉管理家务,对下人也和气了许多。府中原本浮动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三日后,大理寺会审有了结果。正如林清婉所料,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加上几位朝中重臣为林如海求情,最终判定林如海无罪,官复原职。
消息传回林府,上下欢腾。下人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林如海回府那日,天空终于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泛起金色的光泽。
全府上下齐聚前厅,迎接林如海归来。当林如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众人齐齐行礼。
“都起来吧。”林如海的声音中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欣慰,“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林清婉身上,眼中满是赞赏与感激。
当晚,父女二人在书房长谈。林如海告诉女儿,此次能够化险为夷,多亏了她及时变卖嫁妆,打点各方。而那些银钱,正好用在刀刃上,疏通了几位关键人物。
“婉儿,为父亏欠你太多。”林如海叹息道,“你的嫁妆...”
“父亲不必挂心。”林清婉微笑,“钱财乃身外之物,能帮到父亲和家族,是它们的价值所在。”
林如海点点头,忽然道:“为父已经决定,正式将家中庶务全权交给你打理。你二娘那边,为父也会约束,不让她再生事端。”
林清婉并未推辞,只是轻声道:“女儿定当尽力。”
走出书房时,夜已深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庭院。
林清婉独自走在回婉居的小径上,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她知道,这次危机虽然度过,但林家的困境远未结束。北境战事依然吃紧,将军府前途未卜,朝中敌对势力虎视眈眈...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她不再害怕。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这浮华朱门中,唯有守住本心,方能经得起风雨,见得惯沉浮。
她抬头望向那轮明月,月光如水,洗净尘世烦忧。而在那遥远的天际,一颗星辰格外明亮,坚定地闪烁着,仿佛在诉说着不变的真理——
无论黑夜多么漫长,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