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满院显怀(1/2)
日子像流水,不声不响地从南锣鼓巷88号的高墙内淌过。院里那株老槐树抽了新芽,又渐渐染上浓荫,转眼已是盛夏。
周大生来得勤。煤厂的事再忙,他也会挤出时间,踏着暮色悄悄推开那扇朱漆大门。有时带些时新的瓜果,有时是南方捎来的点心,更多时候,只是空着手来,在正厅的大圆桌旁一坐,听姑娘们说说笑笑,看她们在院里忙忙碌碌,心里就踏实了。
姑娘们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白日里,三三两两结伴出门,去供销社,去菜场,去布店,就像寻常人家的姐妹。回来后,有的在厨房里忙碌,有的在廊下做针线,有的在院里侍弄花草。柳玉梅的二胡声时常响起,夏晚晴教几个姐妹认字读书,王小丫管着院里的一日三餐,账目清楚,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方院子,关起门来,自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变化是悄悄发生的。
先是王小丫。入夏后,她总有些懒懒的,胃口也不如从前。有一回在厨房择菜,闻到油腥味,竟忍不住干呕起来。张敏端着盆进来,见状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快步过去扶住她,压低声音问:“小丫,你……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
王小丫茫然地摇头,算算日子,已迟了半月有余。她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张敏眼神复杂,既有担忧,又隐隐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明儿……我陪你去趟卫生所瞧瞧?”
王小丫咬着唇,点了点头,脸却悄悄红了。
没等王小丫去卫生所,柳玉梅也察觉了异样。她向来是院里身子最爽利的一个,可最近排演节目时,几个旋转动作做下来,竟有些头晕目眩。那天夜里,她拉着夏晚晴在房里说悄悄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晚晴,我……我好像有了。”
夏晚晴正就着灯光看一本旧书,闻言手一抖,书页哗啦一声。她抬起头,看着柳玉梅又羞又慌的脸,自己也觉得脸上发烧,声如蚊蚋:“我……我月事也迟了好些天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慌,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这秘密像滴入静水的墨,悄然晕开。没过几天,李娟在晾衣裳时忽然眼前发黑,扶着廊柱才站稳。孟瑶芝排练时心不在焉,被指导老师说了几句,竟委屈得掉了眼泪。方晓蝶、苏晴柔几个,也陆续有了相似的征兆——嗜睡、乏力、闻不得特殊气味、情绪起伏。
院里那种心照不宣的氛围越来越浓。姑娘们聚在一起时,话少了,眼神交流多了。偶尔有人提起“身子不适”,立刻会有好几道关切的目光投过来,彼此心领神会。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傍晚,周大生又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院里的不同。往日的说笑声轻了许多,姑娘们似乎都有些倦怠,连最活泼的柳玉梅,也只是靠在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
饭桌上,王小丫炖了清汤,炒了几个清淡小菜。周大生注意到,几个姑娘对着那盘红烧肉,都只是动了动筷子,反倒是清炒的黄瓜、凉拌的西红柿,吃得更多些。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饭后,姑娘们收拾碗筷,周大生叫住了王小丫。“小丫,你来一下。”
王小丫跟着他进了东厢房的小书房,这是周大生偶尔处理煤厂信件的地方,布置得简单整洁。周大生关上门,转身看着她,目光温和而直接:“小丫,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了?”
王小丫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垂着眼不敢看他,半晌,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游丝:“……嗯。去卫生所看过了,快两个月了。”
周大生心头一震,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其他人呢?”
王小丫头垂得更低,声如蚊蚋:“玉梅姐、晚晴姐、娟子、敏姐……还有瑶芝、晓蝶、晴柔、月娥、飞燕……好像、好像都……”
她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个名字几乎听不清,但周大生已经明白了。他沉默地站着,书桌上煤油灯的光晕跳跃着,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良久,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王小丫单薄的肩膀。
“别怕。”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二天,周大生没去煤厂。他让司机开车,载着他和王小丫、柳玉梅,去了离城区较远的一家卫生院。挂号,检查,等待结果。柳玉梅性子爽利,检查完就拉着王小丫在走廊长椅上坐下,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是强作镇定的笑。
结果出来,不出所料。王小丫怀孕八周,柳玉梅七周。医生看着周大生,眼神有些复杂,但也没多问,只嘱咐了些注意事项。
回程的车上,一片寂静。直到车子驶进南锣鼓巷,停在88号门口,周大生才开口,对副驾的司机老陈道:“老陈,今儿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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