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暗夜汹涌(1/2)
吉普车在院门口稳稳停住,周大生推门下了车,径直迈进院子。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沾着些煤尘,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煤厂忙碌完赶回来。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他大咧咧的话音未落,抬眼扫过饭桌,目光骤然顿住。桌边多了个陌生姑娘,正端着酒杯,脸颊泛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周大生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依旧是那副随和的模样,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精光,像平静湖面被石子砸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哟,家里来客人了?”
林晚秋眼疾手快,赶忙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柔声道:“这是红星煤厂宣传科的刘岚同志,说是久仰你的大名,特意过来拜访的。”
“周副厂长好。”刘岚“腾”地站起来,身子因为酒意微微晃了晃,脚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目光却像钉子似的锁在周大生脸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好你好,快请坐,别拘束。”周大生笑得爽朗,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她落座。他的目光在刘岚脸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桌边神色如常的几个女人——林晚秋温婉含笑,苏晚清低头抿着酒,谭玉容指尖绕着发梢,刘春桃捧着茶杯,个个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周大生心里顿时有了几分计较,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王淑芬立刻拿起酒壶,给他斟了满满一杯白酒,动作熟稔得不像话。
“小刘同志年纪轻轻就在宣传科工作,能干啊,不容易。”周大生端起酒杯,冲刘岚举了举,“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们煤厂的关心。”
刘岚没法推辞,只能硬着头皮举杯,辛辣的白酒入喉,烧得她喉咙火辣辣的疼。她趁机抬眼,仔细打量着周大生和几个女人的互动。周大生会给林晚秋夹一筷子她爱吃的红烧肉,会低声问苏晚清厂里的账目核对得怎么样,会叮嘱谭玉容天凉了记得添件厚衣裳,也会笑着夸刘春桃新谱的曲子好听。一举一动都那么自然,像极了寻常人家兄弟姐妹间的关心,甚至比那更融洽,更亲密无间。可偏偏,又让人抓不到半分超越界限的把柄。
酒过三巡,夜色渐浓。刘岚虽然强打精神撑着,但酒意上头,再加上一整天毫无收获的焦躁,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像坠了铅块似的,一个劲儿地打架。
“小刘同志这是醉了。”王淑芬眼尖,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子,语气关切,“天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多不安全。要不……就在西厢房凑合一夜?”
刘岚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想拒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舌头也不听使唤,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暗暗盘算:留下也好,说不定夜里能发现点什么,抓住周大生的把柄。
林晚秋和谭玉容立刻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搀地将她送进西厢房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房。被褥晒得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房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整洁。女人们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这才轻声带上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宁静,只有晚风掠过石榴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刘岚躺在床上,心脏“砰砰”狂跳,酒意醒了大半。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能听到正房里传来压低的说笑声,还有周大生沉稳的嗓音,却偏偏听不真切具体内容。过了许久,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似乎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了,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她悄悄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外面一片死寂。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这院子里的人,真的只是关系好的兄弟姐妹,是一个特殊却清清白白的“大家庭”?
就在她精神稍有松懈,准备转身退回床边时——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刘岚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只见周大生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脸上挂着和白天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醒酒汤,喝了,明天早上头就不疼了。”
可那笑容,在昏黄的煤油灯光线下,在刘岚此刻高度紧张的神经看来,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尤其是他的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里面没有丝毫酒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周副厂长,你……”刘岚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凉的墙壁上,手飞快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今天是便装拜访,根本没带配枪。
“刘警官。”周大生轻轻推上门,反手落了锁,将汤碗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碴子似的砸在刘岚心上,“伪装得不错,可惜,火候还差了点。我们前几天在煤厂门口见过面,你是忘了吗?”
刘岚如遭雷击,浑身一僵,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身份暴露了!
“你想干什么?”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目光飞快地扫向窗户——窗棂太高,而且从外面钉死了,根本没机会逃出去。
“我想干什么?”周大生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这话该我问刘警官。你乔装打扮,处心积虑混进我家,套我姐妹们的话,是想‘查’我什么?查我周大生是不是个流氓,是不是用不正当手段,把这几个苦命的女人圈在身边?”
他的语气依旧平缓,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可那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剐在刘岚脸上,让她无处遁形。
“我没有……”刘岚矢口否认,苍白的辩解在周大生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显得那么无力可笑。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周大生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刘警官,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凡事讲证据。你看我这院子,和睦吧?你看我那几位姐姐妹妹,她们过得开心吧?我周大生,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尽自己所能,让当年一起吃苦受罪的姐妹们有个安稳的家,过上好日子。这犯了哪条王法?碍了谁的眼?”
“可你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这不合规矩……”刘岚死死咬住这一点,试图抓住最后的逻辑。
“规矩?”周大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们愿意跟着我,我愿意护着她们,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一没危害社会,二没妨碍他人。怎么,新时代了,还不许人讲义气,讲情分了?非得按你们画好的格子,一个萝卜一个坑,把人框死?”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属于上位者的掌控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刘岚喘不过气:“倒是你,刘警官。私自调查,擅闯民宅,冒充宣传科干部套话,这合规矩吗?你说,要是你们局里知道,你因为一封语焉不详的举报信,就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会怎么看你?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刘岚的脸色彻底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周大生的话,句句戳在她的软肋上。是啊,她有什么确凿证据?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和自己的猜测,就擅自动用私权暗访,传出去,理亏的只会是她。
就在她心神剧震、方寸大乱的瞬间,周大生动了。
动作快得她根本看不清,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轻易制住了她胡乱挣扎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死死抵在墙上。那碗所谓的“醒酒汤”被端了过来,浓烈的甜腥味直冲鼻腔。
不是醒酒汤!
刘岚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可她的挣扎在周大生面前,就像蝼蚁撼树,毫无用处。冰凉的液体被强行灌进喉咙,滑入胃里,带着一股灼烧般的热意。
很快,一股燥热从四肢百骸猛地窜起,力气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她只能看到周大生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忽远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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