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岁首（2/2）

卢象关端起酒杯，站起身：

“诸位，这一年，辛苦大家了。”

众人连忙起身，齐声道：

“县尊辛苦！”

卢象关摆摆手，笑道：

“今天过年，不说辛苦，只说高兴。来，干了这一杯，祝咱们利津，一年更比一年好！”

“干！”

众人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正月初三，卢象关开始出门拜年。

第一站，是滨州。

知州王明远坐在后堂，看着卢象关递上的礼单，眼皮跳了跳。

礼单上写着：水泥十袋、煤油五箱、肥皂二十块、蜡烛三十根、玻璃杯四个、搪瓷缸子一打，还有一匹工业园区新织的细布。

除去不菲的礼金，光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寻常物件，在王明远眼里，却是硬通货。

水泥，滨州想简单修一下州衙，正愁不好买；煤油，省城已经炒到三两银子一箱，还供不应求；肥皂、蜡烛，更是抢手货，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这个卢象关，送礼都送得这么有水平。

“卢知县，”王明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礼太重了，本官受之有愧啊。”

卢象关笑道：“知州大人客气了。这些都是利津土产，不值什么。大人若不嫌弃，以后缺什么，只管吩咐。”

王明远连连点头，亲自给他斟茶。

两人聊了一个时辰，从农桑聊到工造，从盐政聊到海防。

王明远发现，这个年轻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根本不是那种只会空谈的庸官。

临别时，他握着卢象关的手，低声道：

“卢知县，本官看好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卢象关拱手道谢，转身上马，往济南府赶去。

正月初七，济南府，巡抚衙门。

余大成坐在后堂，看着面前这份礼单，表情有些复杂。

比王明远那份更厚。除了正常礼金，水泥煤油肥皂蜡烛，还有一箱工业园区新出的罐头，猪肉罐头、水果罐头，还有几瓶雪花膏和香水，显然是给女眷准备的。

这个卢象关，做事太周到了。

“坐。”余大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卢象关坐下，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余大成打量着他，半晌，缓缓道：

“卢知县，你这半年，做得不错。”

卢象关拱手：“抚台过奖。下官只是尽力而已。”

余大成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明年，有什么打算？”

卢象关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

“回抚台，下官打算做三件事。一是继续推广新粮，争取全县再无饥民；

二是扩建工厂，增加产量，让更多百姓有工做、有饭吃；三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加强海防。上次海盗之祸，下官记忆犹新。若再遇此等事，总要有所防备。”

余大成盯着他，目光如炬。

“海防？你想做什么？”

卢象关坦然道：“下官想造几艘战船，训练一些水勇。不求能打大仗，只求能护住沿海百姓。”

余大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道：

“战船之事，需报备兵部。你若真要造，本官可以替你说话。”

卢象关心中一喜，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抚台！”

余大成摆摆手，让他坐下。

“卢知县，本官提醒你一句，凡事，要适可而止。利津的事，已经够招人眼了。若再弄出太大的动静，有些人，怕是要睡不着觉。”

卢象关心头一凛，知道余大成说的是实话。

他拱手道：“抚台教诲，下官铭记在心。”

余大成点点头，端起茶盏，示意送客。

卢象关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余大成忽然叫住他：

“卢知县。”

“下官在。”

余大成看着他，目光复杂：

“好自为之。”

卢象关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出了巡抚衙门，卢象关翻身上马，长长吐了口气。

他知道，余大成那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利津的事，做得太出色，就会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想摘桃子，有人想下绊子。

可他没有退路。

明年八月，孔有德就要反了。

他要在这之前，把船造好，把兵练好，把武器准备好。

他没有时间瞻前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