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岁首（1/2）

崇祯四年正月初一，卯时。

天还没亮透，利津县衙后堂的灯火已经亮了半个时辰。

卢象关端坐在案前，面前的桌上摆着三份礼单。

第一份，是孙有德送的：两匹绸缎、四色点心、一封写着“福”字的红封。

礼不重，但很得体——绸缎是江南的上品，点心是县里有名的老字号，红封里装着六两银子，取“六六大顺”之意。

第二份，是吴振彪送的：一把新打的腰刀、一包上好的茶叶、一对瓷瓶。

腰刀是铁厂的师傅特意打的，刀身百炼钢，锋利无比；茶叶是吴振彪老家带来的，据说一年只产几斤。

第三份，是郑明义送的：几本书、一盒墨、一方砚台。

书是明义自己搜集的县志旧档，墨是徽州老字号，砚台是普通的端砚，却磨得光滑如镜。

三份礼，三个人，三种心思。

孙有德是官员，送礼讲的是规矩、是周全；吴振彪是武人，送礼讲的是实用、是心意；郑明义是书吏出身，送礼讲的是文雅、是投其所好。

卢象关看着这三份礼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把礼单轻轻放下，对旁边的沈野道：

“传话下去，今日来的，都留下吃饭。后堂摆五桌，不必太丰盛，但要热闹。”

沈野应了，转身出去。

外面，拜年的人已经陆续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孙有德。

他穿着崭新的八品官服，一进门，就拱手作揖，满脸堆笑：

“县尊，给您拜年了！愿县尊新年大吉，步步高升！”

卢象关起身还礼，笑道：

“孙县丞客气了。来，请坐。”

孙有德坐下，接过丫鬟递上的茶，抿了一口，试探着道：

“县尊，今年这年，过得可是真热闹啊。

昨儿个晚上那烟花，把整个县城都照亮了，百姓们那个高兴，下官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除夕。”

卢象关点点头：“百姓高兴就好。咱们做事，不就是让百姓高兴吗？”

孙有德连连点头：“是是是，县尊说得是。”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县尊，下官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

孙有德道：“今年这福利一发，衙门的弟兄们个个欢天喜地。下官想，能不能把这福利制度再细化一下？

比如，按各房的绩效，分个三六九等，做得好的多拿，做得差的少拿，这样更能激励大家上进。”

卢象关眼睛一亮。

这个孙有德，果然是个老吏。这种想法，已经有点现代绩效管理的雏形了。

“好。”他点头道，“正月十五之前，你拟个章程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孙有德喜滋滋地应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吴振彪。

他穿着便装，腰里却还挎着刀，这是武人的习惯，刀不离身。进门就抱拳，声音洪亮：

“县尊！给您拜年了！祝县尊身体康健，马到成功！”

卢象关笑着还礼：“吴典史过年好。坐下喝茶。”

吴振彪坐下，也不客气，端起茶就喝了一大口，然后抹抹嘴，道：

“县尊，下官有个事，想跟您请示。”

“说。”

吴振彪道：“今年咱们保安团扩编，新招了一百多号人。下官想，能不能请沈总监抽空给这些人训训？

那些新式兵器，咱们用得还不太熟，万一有个事，怕耽误了。”

卢象关点点头：“应该的。过了正月十五，让沈野安排。”

吴振彪大喜，连连道谢。

第三个进来的是郑明义。

他穿着朴素，官服洗得有些发白，却整整齐齐。进门拱手，声音不高，却诚恳：

“县尊，给您拜年了。愿县尊新年吉祥，万事顺遂。”

卢象关起身还礼，笑道：

“郑主事，你这礼送得雅致。那几本县志，我昨晚翻了几页，很有价值。”

郑明义眼睛一亮：“县尊过奖了。下官只是觉得，这些旧档虽老，却藏着许多有用的东西。比如那几起旧案，若早有人查，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卢象关点点头，沉吟片刻，道：

“郑主事，刑房的事，你做得很好。今年，我想把风宪房的权责再扩大一些。

不只是查案，还要监督各房的工作，发现问题及时纠正。你愿意接这个差事吗？”

郑明义愣了一下，随即起身，郑重一揖：

“县尊信重，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是一个接一个的拜年者。

张富年来了，带着一包自家做的点心，憨厚地笑着：“县尊，这是拙荆亲手做的，您尝尝。”

刘大锤来了，提着一篮子自家腌的咸菜：“县尊，这是俺娘腌的，可下饭了！”

赵铁柱来了，扛着一只腊猪腿：“县尊，这是俺老家带的，给您添个菜！”

周文彬来了，带着柳婉娘亲手绣的一对枕套，上面绣着鸳鸯戏水，活灵活现。

卢象关一一接过，一一还礼，一一说几句体己话。

午时，后堂摆开五桌。

县丞、典史、各房司吏、三班班头，还有几个从各乡镇赶来的里长，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着简单的菜肴——红烧肉、炖鸡、炒鸡蛋、凉拌菜，还有一坛工业园区自酿的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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