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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大日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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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西苑。太液池波光潋滟,初夏午后的阳光将水面碎成万千金鳞。一艘三丈有余的龙凤画舫缓缓行于水上,船首黄罗伞盖下,天启皇帝朱由校斜倚在紫檀木榻上,面色因久居深宫而略显苍白,眉宇间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

“皇爷,您瞧今年的荷花开得多盛。”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躬身奉上一盏冰镇梅子汤,脸上堆满谄笑,“钦天监说这是祥瑞之兆,定是感应皇爷仁德,天降吉象……”

“行了。”朱由校摆摆手,接过琉璃盏抿了一口,目光却投向远处深水区,“年年都是这些话,朕听得腻了。”

他今年二十一岁,登基已近七载。这些年,前有东林党人把持朝政,后有建奴辽东作乱,龙椅坐得并不安稳。唯有沉浸于木工榫卯之时,才能暂忘那些烦心事。

魏忠贤侍立在一侧,今日未着蟒袍,只穿一袭深青色贴里,外罩玄色比甲,显得格外干练。闻言笑道:“王公公也是想让皇爷开怀。说起来,皇爷这些日子忙于那架‘自行走马灯’,确是劳神。今日泛舟湖上,正该松散松散筋骨。”

这话说到了朱由校心里。他前些时日从葡萄牙传教士处得了一本《机械图说》,正琢磨着造一架不借人力、单凭机关便能走马转灯的奇物,已熬了好几夜。

“还是魏伴伴懂朕。”朱由校脸色稍霁,起身走到船头,“不过在这大船上呆着也无趣。去岁朕造的那艘‘飞云舸’就泊在附近吧?不如换小舟,去深水处瞧瞧。”

王体乾脸色微变:“皇爷,深水区风浪难测,龙体为重……”

“朕又不是没划过船。”朱由校兴致上来,“飞云舸在南海子试水时,浪比这大得多,朕不也驾驭自如?”

魏忠贤眼珠微转,躬身道:“皇爷既有雅兴,老奴自当陪同。只是眼下日头正毒,不如先在大船上饮酒赏景,待暑气稍退再去不迟。老奴已让人备了金陵来的秋露白,还有苏州新贡的‘玲珑八珍’……”

朱由校素好杯中之物,闻言果然心动,重新落座。一时间丝竹声起,八名宫女翩跹起舞,船行碧波之上,酒香随风散开,倒真有几分盛世逍遥的气象。

酒过三巡,日头西斜。湖面泛起粼粼金光,远处琼华岛的白塔在暮色中如剪影矗立。朱由校脸上泛起红晕,执意要换小舟。魏忠贤不再劝阻,只点了两名水性极佳的小太监随侍——一名叫福顺,一名叫来喜,都是十三四岁年纪,机灵得很。

“老奴与王公公在此候着,皇爷尽兴便是。”魏忠贤立在船头,目送皇帝登上那艘不过丈余长的“飞云舸”。

小舟精巧,确是朱由校亲手设计。船身细长,舷侧绘着流云纹,名如其形。两名小太监一前一后划桨,朱由校立在船头,任湖风拂面,酒意微醺中,竟生出几分“乘风归去”的豪情。

小舟渐行渐远,驶入太液池深处。此处水面开阔,水深近三丈,远处大船已缩成一点黄斑。

就在此时——

湖面忽然无风起浪!

这浪来得极怪,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猛地掀起三尺高浪。大船处只是微微晃动,但那“飞云舸”本就轻巧,顿时如落叶般剧烈颠簸!

“啊呀!”朱由校猝不及防,脚下一滑。

“皇爷小心!”福顺丢下桨扑过来。

却已迟了。

“噗通——”

明黄色的身影没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救命!皇爷落水了!”来喜的尖叫声撕裂暮色。

大船上,魏忠贤脸色剧变,嘶声高喊:“快!快救人——”

福顺、来喜毫不犹豫跳入水中。只见皇帝在水中挣扎,双手胡乱拍打,却因酒意未消、龙袍浸水后沉重异常,竟是越挣扎越往下沉。

好在两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水性好手。福顺一个猛子潜入水下,从背后托住皇帝腰身;来喜抓住皇帝手臂,拼命往船边拽。船上桨手也奋力划来,抛出绳索。

约莫半盏茶功夫——于魏忠贤而言却如半生漫长——朱由校终于被拖上小舟。只见他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口鼻中不断呛出水来,龙袍湿透紧贴在单薄身子上,早没了半点天子威仪。

“回岸!快!”魏忠贤声音发颤,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登州清洋河东岸,潘庄。

日头正烈,潘庄东南五里一处新辟的旷野上,却人头攒动。彩棚高搭,红绸飘扬,棚前空地上黑压压站了数百人——有穿绸缎的士绅,有短打扮的工匠,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乡民,个个伸长了脖子。

人群中央,一座黄土垒起的高台。台上立着两人。

左边是登莱巡抚李嵩,绯袍乌纱,面容端肃。右边却是位穿着深蓝棉布直身、外罩半旧比甲的汉子,四十许年纪,面色黝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正是刚从辽东押运军资返回的潘家二爷,潘浒。

“诸位父老乡亲!”潘浒声如洪钟,压住了场下的嘈杂,“今日,潘某在此宣告一事——黄县煤矿至潘庄清洋河东岸,将修建一条铁路!”

“铁路?”

“铁做的路?那不得滑死牛马?”

“潘老爷又要弄新花样了……”

“老爷又要施展什么神通了……”

潘浒抬手,场下渐静。他继续道:“此路由我潘庄独资筹建,已得巡抚衙门允准,特设‘登莱铁路筹理局’专司其事。今日,便是奠基开工之日!”

说罢,他侧身拱手:“有请李抚台为此路题词。”

李嵩微微颔首,早有书吏捧上笔墨纸砚。他挽袖提笔,在铺开的丈二宣纸上挥毫泼墨,八个大字跃然纸上:

“铁轨通衢,利泽登莱。”

字迹浑厚雄健,力透纸背。

实际上,李府台对这铁轨、铁路究竟是何物,也是毫不知晓。

场下懂书法的士绅纷纷喝彩:“好!颜筋柳骨,抚台大人好笔力!”

“吉时已到——”司仪高喊。

潘浒与李嵩各执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走向台前那块汉白玉奠基石碑。碑旁已挖好浅坑,内铺一层石灰、一层朱砂——这是潘家庄学堂工科生按《营造法式》改良的奠基法,据说可防虫蚁。

两人同时铲土,黄褐色的泥土洒向基石,簌簌有声。

几乎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黄县城北,另一场奠基仪式也在进行。那里由白禧主持,虽无高官显贵,却也聚集了包括技工、铁道工人在内的上千人。

两处硝烟几乎同时腾起,如两条灰龙同时跃入五月晴空。

潘庄的仪式完毕,士绅商贾被引至彩棚内用茶。

棚外空地上,却仍聚着许多百姓,围着几名身穿灰色细布短衣、头戴藤编盔的年轻人在问东问西。

这些年轻人都是潘家庄学堂工科第三批毕业生,胸前的铜牌上刻着“铁路筹理局测绘科”字样。

“这位小哥,你给咱细细说说,这铁路到底是个啥物事?”一位花白胡子的老汉扯住其中面善的一个。

那技术员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名叫陈实,是登州本地农家子,一年多前进入学堂时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此刻却毫不怯场,耐心解释道:“老伯,铁路就是在平地上铺两条铁轨——您想啊,就像咱家里的门轨,只是放大了,用精铁铸成。轨道上跑一种叫‘蒸汽机车’的铁车,这车不吃草料,烧煤,靠蒸汽推动,力气却比一百匹马还大,能拉着几十节装满煤、铁的车厢跑。”

“能跑多快?”

“一时辰能跑二百四十里。”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一个精瘦汉子扳着手指算:“从黄县到潘庄最多一百多里……那岂不是半个时辰就到?现在走官道,骡车得走整整一天!”

“正是如此。”陈实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草图展开,“修成后,煤炭、铁矿石等大宗货物就能用铁路运来,一节车厢就能装两万斤,运费比以往减少许多。”

他指着图上几个圈点:“沿线我们规划了多个站点或者货站,货物都能通过铁路往来。货物流通快了,作坊、商铺自然跟着兴旺。登州、莱州二府,从此就真连成一体了。”

“那得花多少银子啊?”有人咋舌。

这涉及到机密,陈实笑而不答,转而道:“不管花多少钱,都是老爷为登莱商民着想。今后,铁路一通,货物不但运价下降,而且还运得快,沿线还能兴起许多客栈、饭铺、修理铺……”

他指向远处已开始勘测的队伍:“瞧,那边在测地形。最难的是遇山开隧、遇水架桥。咱们登州多丘陵,从黄县到潘庄要过三道岭、两条河。最大的难关是黑石岭,按测算得凿一条两百步长的隧道。”

“你们这些娃娃,能成吗?”老汉仍有疑虑。

陈实笑了,露出一口因为日日刷牙而变得雪白的牙齿,满脸自信与意气风发:“我们在学堂学了一年多的算术、力学、制图,老爷说,建设需要我们,建设是更好的学堂。我们就是大明朝第一代工业建设者。”

棚内,潘浒正与几位大商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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