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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觉华岛的援军(1)登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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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寺内呢?”

“寺内无任何痕迹,但寺后马厩有新鲜马粪,应有四五匹马。”

金冠皱眉。半日前有人活动,说明这一带并非完全荒废。但接应队五百人马的踪迹全无,这不合常理。

“西北方向天际——”金士麒补充,“有淡淡烟尘,疑似大军行进。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是否有炮声呢?”王锡斧问。

“隐约有闷雷声,但不能确定是否为炮声。”

帐内陷入沉默。远处隐约传来的声响,可能是炮战,也可能是打雷。如今正值夏季,打雷下雨身十分正常。

金冠走到帐外。

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天光从云隙中漏下,将海面染成暗金色。营地各处点起了篝火,炊烟袅袅升起。民夫们开始煮饭,米香混着咸鱼的味道飘散开来。

“参将,战报拟好了。”文书官呈上纸稿。

金冠接过来,就着篝火的光阅读:

“天启七年五月十三日,未时三刻。职部三千六百七十四员名、民夫两千零三十人全数登陆龙宫寺。按约应有宁远张游击所部接应,然踪迹全无。现已择要地立营,掘壕三重,炮位东置。海上留哨船六艘预警。请钧示:1原地待命2向宁远试探前进3另择路线迂回。职金冠谨呈。”

他逐字检查,确认无误。

“加密发往潘庄。”

“是!”文书官接过战报,快步走向通讯帐。

金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电报的加密流程。今日密钥是“清风明月”,发报员要按密码本将文字转换成数字,再用电键敲出长短信号。手摇发电机需要两人同时摇动,发出的电力只够支撑一刻钟的发报时间。潘庄那边最快也要明日辰时才能回电。

这一夜,注定漫长。

天色完全暗下。营地四周亮起气死风灯,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了望塔上,哨兵每半刻钟会用灯笼打出信号:绿光代表平安,红光示警。

金冠没有回帐休息。他披着大氅,在营区巡视。

野战医院已搭起三个帐篷。医务官正清点药品——云南白药、纱布、烈酒、止血带、夹板……每样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六名卫生兵在练习包扎手法,用的是代替伤员的草人。

“参将——”医务官行礼,“按标准,每百人队配卫生兵两名,现有三十四人,缺六人。”

“从民夫中挑机灵的,今夜紧急培训。”金冠说,“教会止血、固定、搬运就行。”

“明白。”

辎重区,民夫们正在加固粮垛。米袋码放成井字形,中间留通风道,外围挖排水沟。弹药库更讲究:地面铺木板防潮,四周撒石灰防虫,入口挂“严禁火烛”的牌子。

金冠走进炮位阵地时,姜铠正带炮组夜训。

没有实弹,只用教练弹练习装填流程。装填手模拟开闩、退壳、装药、装弹、闭锁,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姜铠手持怀表计时,嘴里念着:“二十七……二十五……好,这组二十秒,达标!”

“夜间射击练过吗?”金冠问。

“练过。”姜铠答,“但需要照明弹指示目标。这次额外带了一百发照明弹,应该够用了。”

金冠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营地最北侧的警戒线。这里是刀盾兵的防区,士兵们三人一组,蹲在胸墙后警戒。每隔二十步有个射击孔,孔后架着步枪。

一名年轻士兵见参将到来,慌忙起身行礼。

“坐。”金冠摆手,“叫什么?哪儿人?”

“回参将,小的叫陈二狗,义乌人。”士兵声音有些紧张。

“义乌……”金冠想起戚家军多浙兵,“家里做什么的?”

“原是矿工。去年将军派人到义乌招兵,管吃饱饭,月饷二两五钱,我就来了。”

“怕吗?”

陈二狗犹豫一下:“有点。但教官说,咱们枪好炮好,伙食好,训练严格……若是这样都还打不赢,那活该去死。”

金冠忍不住笑了。这话糙理不糙。

“好好守夜。”他拍拍士兵的肩膀,“打完这仗,活着回去,你就是老兵了。”

“是!”

巡视完一圈,已是戌时。

金冠回到指挥帐,金士麒正在油灯下研究地图。那是登莱团练参谋部密发的辽西详图,比例精确到每寸代表五里,等高线、河流、道路标注清晰。

“父亲——”金士麒指着地图一点,“若明日向宁远进发,最好走这条路线。”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向北,然后折向西,“避开开阔地,多走丘陵,可防骑兵突袭。”

“粮车走得动吗?”

“勘察过了,道路尚可。民夫中有本地人,说这条路能行大车。”

金冠看着地图,沉默良久。

潘老爷说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就是用兵之时。

帐外忽然传来骚动。金冠掀帘而出,只见西北天际有红光一闪即逝。不是闪电,是某种爆炸的光芒,持续了约两息时间。

“是宁远方向吗?”王锡斧也跑出帐篷。

“距离太远,不好判断。”金士麒举起望远镜,但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营地响起警哨声。各防区担负夜间执勤的战士迅速进入战位,炮组就位,火枪手装填子弹。

金冠站在指挥帐前,借着昏暗的光线,依稀看到手中怀表指针指向晚上八点。

一刻钟后,红光再没出现。

“解除警戒,保持监视。”金冠下令。

士兵们陆续退回休息位置,但没人敢卸甲。许多人抱着枪,靠着胸墙假寐。

金冠也回到帐内。他脱下外甲,只着棉衣,在行军床上躺下。床板很硬,但他早已习惯。这些年,他睡过冰面,睡过战壕,睡过颠簸的船舱。比起那些,这已经算舒服了。

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推演各种可能:若张存仁部真的遇袭,会在何处遇袭?建奴主力在宁远城下,那游骑规模多大?若明日向宁远进发,最快何时能到?若途中遇伏,该如何应对?

还有最坏的可能——若这根本是个陷阱……

帐外传来脚步声。金士麒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父亲,吃点东西。”

粥是米粥,加了咸肉丁,热气腾腾。

金冠坐起身,接过碗。粥很烫,他慢慢吹着气。

“士麒,”他忽然说,“若此战我有什么不测……”

“父亲!”

“听我说完。”金冠摆摆手,“若我不测,部队由你统带。记住三条:一,保全实力为上,不争一时胜负;二,若事不可为,退回觉华;三……照顾好你母亲。”

金士麒眼眶发红,重重点头。

金冠喝完粥,把碗递回去:“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

“父亲也早些休息。”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金冠躺回床上,听着帐外的声音——

海浪拍岸声,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处战马的嘶鸣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战场的夜晚交响。

他伸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家书,妻子上月托商船捎来的。信上说了些家常:母亲身体尚好,儿子在学堂背书用功,家中新养了两头猪……

信的最后一句:“盼夫君与大儿早日凯旋,妾身日夜焚香祷告。”

金冠把信折好,重新包入油布,塞回枕下。

他闭上眼,这次真的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觉华岛冰面。马蹄声如雷,箭矢如雨,鲜血在冰上蔓延。但这一次,他手中不是卷刃的腰刀,而是四年式步枪。拉栓,装弹,瞄准,扣扳机……

枪声回荡,建寇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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