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宁锦大战(2)宁远攻防(1/2)
锦州被围的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师,送到了中枢高官们的眼前。
兵部当值的郎中却不敢耽搁,连夜叩开尚书崔呈秀的府门。半个时辰后,满城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时,兵部衙门的正堂已是灯火通明。
崔呈秀披着外袍坐在主位,左右侍郎、各司郎中分坐两侧。堂中气氛凝重,几封从山海关转来的军报在众人手中传递。
“锦州被困已七日,赵率教、纪用死守待援。”职方司郎中声音发紧,“东虏大军掘壕围城,断绝内外。城中粮草尚足,然若久困……”
话未说完,堂外传来脚步声。
司礼监太监高时明快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他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展开时声音尖细:“皇上口谕:锦州危急,卿等速议救援之策。宁远不可有失,袁崇焕不得擅离。钦此。”
堂中众人慌忙起身领旨。
高时明传完口谕并未离去,而是在旁坐下,淡淡道:“皇上在乾清宫等着回话,魏公公让我带个话,诸位大人请快些议,别让皇上等久了。”
众人闻言,心头不禁一震。魏公公谁人不知,皇帝的心腹,执掌内廷,东、西厂都在他手中,就连天子亲军——锦衣卫也唯命是从,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面都在传“九千岁”。不听皇帝的,要摘帽子,不听魏公公的——得摘脑袋。
这一议就议到了五更天。
争议的焦点在于如何救援。有人主张调蓟镇、宣大兵马出关。有人提议可向袁府台传令,派遣大将领精兵驰援锦州。当然,更多的人都满是忧心,这怕是东虏围点打援之计。
最终,大家伙定了一个方案——
中枢急令辽东巡抚官署,着总兵满桂等于关内领一万精兵出关,驰援锦州。巡抚袁崇焕坐镇宁远,不得轻松。
高时明得了准信,赶紧回宫去禀报。
崔呈秀反复叮嘱将前往宁远传令的官员:“见到袁崇焕,务必要交代清楚。出援兵马遇大股东虏即返,勿要贪功冒进、勿要与东虏浪战于野。锦州要紧,宁远更为关键。切记,切记!”
“遵令!”
就在朝廷中枢为如何救援锦州头疼时,千里之外的辽西,洪台吉正站在锦州城外的高坡上。
他身后站着三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
四人望着远处锦州城头明灭的灯火,各怀心思。
“围城多日,赵率教没有半点动摇。”阿敏打破沉默,“再围下去,粮草怕是不济。”
洪台吉没有回头,淡淡道:“围城不是目的。明廷必派援军,我们要打的是援军。”
他转身面对三位贝勒:“济尔哈朗。”
“在。”镶蓝旗固山额真应声出列。
“你率镶蓝旗一部并科尔沁骑兵八千,继续围困锦州。不必强攻,只需做出势在必得之态,将守军困在城中。”
“嗻。”
“其余各旗。”洪台吉目光扫过众人,“随我南下。明军援兵必从宁远方向来,我们就在宁远东边等他们。”
代善沉吟道:“若是袁崇焕亲率大军来援……”
“那就更好。”洪台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在野外歼灭明军主力,比攻城划算得多。”
五月初八,后金主力悄然拔营。六万余人马分成数队,避开大路,沿着丘陵地带的隐蔽小径向南移动,一夜之间便消失在锦州以南的旷野中。
与此同时,身在宁远城中,袁崇焕正面临两难抉择。
他刚刚接到兵部公文,得知满桂将率军出关。公文措辞严厉,不仅禁止他亲自赴援,还要求他“固守宁远,不得有失”。
“荒唐!”中军副将忍不住道,“既要救援锦州,又不让抚台统兵,这不是……”
“慎言。”袁崇焕打断他。
他走到厅中悬挂的地图前,久久凝视。锦州、宁远、山海关三点在图上构成一个三角,中间是纵横交错的河流、丘陵、驿道。
“洪台吉要的不是锦州。”袁崇焕忽然开口,“他要的是围城打援,在野外消灭我军有生力量。”
他转身看向诸将:“我军长于守城,短于野战。若轻率出援,正堕其计。”
“可锦州……”一名参将欲言又止。
“锦州城坚粮足,至少能守三个月。”袁崇焕语气坚定,“我们要做的是固守宁远,待敌疲敝,再图反击。”
他当即修疏上奏,详细分析敌我优劣,提出“以宁远为根,锦州为枝,待敌疲而击之”的战略。同时建议,若必须援锦,当集结重兵、备足车营、稳扎稳打。
但是,这封奏疏还没送到京师,得了中枢之令的总兵满桂已从前屯赶到山海关,调遣马步一万有余,携民壮三千及大批粮草,出关支援锦州。
走了两天,一万援军抵达宁远。满桂、尤世禄入城拜见袁崇焕,大军则在在城外扎营。
“兵部令我等速援锦州。”满桂是个粗豪汉子,说话直来直去,“抚台有何指教?”
袁崇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总镇带了多少骑兵?多少车营?”
“骑兵三千,车营四百辆。”尤世禄答道,“其余皆是步卒。”
“不够。”袁崇焕摇头,“后金若设伏,必用精骑突击。车营太少,难以结阵固守。”
他展开地图,指着连山驿一带:“此处地形开阔,利于骑兵机动。你们若遇敌,切记结车阵自守,切勿贪功追击。”
满桂、尤世禄领命而去。
休整一夜,次日早晨,用过饭后,大军拔营,继续向锦州进发。
一万余人排成长列,车辚辚,马萧萧,向北行进。
果然不出所料,只走了半天,满桂军前锋行至连山驿附近,便遇上了东虏的游骑。
不过,满桂军遇上的并非东虏主力,而是一支护粮队,约两千人。双方在驿道两侧的丘陵间突然遭遇。
倒是明军率先反应过来。满桂当即下令:“祖大寿率骑兵护住左翼!尤世禄结车阵!”
明军训练有素,迅速展开。偏厢车首尾相连,结成圆阵。步卒躲于车后,火铳上膛,弓箭搭弦。祖大寿的三千骑兵在两翼游弋,防备包抄。
后金兵见明军阵势严密,没有贸然冲击。双方在三百步外对峙片刻,后金军忽然分出数队,做出包抄态势。
“放箭!”尤世禄在车阵中高喊。
箭矢、铳弹飞射而出,但距离太远,大多落在空处。后金军又退后百步,依然逡巡不攻。
如此,两军僵持了近一个时辰。
满桂在阵中焦躁起来:“这般耗着,何时能到锦州?”
“总兵不可急躁。”祖大寿劝道,“袁抚台再三叮嘱,遇敌需稳。”
正说着,后金军忽然动了。但不是进攻,而是缓缓后撤,消失在北面的丘陵之后。
明军不敢大意,又等了两刻钟,确认敌军已退,才重新整队前进。这一战,双方各伤亡百余人,都未尽全力。
消息传到洪台吉耳中时,他正在五十里外的大营。
“明军如此谨慎……”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也好。他们既要固守,我们便直取宁远。”
“汗王的意思是?”代善问。
“袁崇焕想稳扎稳打,我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洪台吉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全军,明日拔营,直扑宁远。我要在宁远城下,与袁蛮子决一胜负。”
建奴大军旋即调转方向,如洪流般涌向宁远。
再说满桂军,与建奴护粮队打了一场后,便折返宁远。
他入城禀报遭遇战经过时,袁崇焕正站在城楼眺望北方。听完汇报,袁崇焕只问了一句:“敌军可曾死战?”
“未曾。”满桂摇头,“虚晃一枪便退。”
“果然。”袁崇焕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是诱饵,也是试探。洪台吉真正的目标,是宁远。”
他立即下令:“全军进入战备。所有城防器械,今夜必须检查完毕。”
宁远城瞬间沸腾起来。
这是一座为战争而生的城池。自天启六年击退老奴野猪皮亲率的建奴大军后,袁崇焕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加固城防。城墙加高到四丈二尺,全部用青砖包砌。四门瓮城皆用巨石筑基,城门包铁,厚达三寸。
但这一次,袁崇焕不打算只守城墙——缩在城里挨打。
“城外掘壕。”他在军事会议上布置,“壕宽三丈,深一丈五,内设竹签、铁蒺藜。这是第一道防线。”
“车营结阵于壕后。”他指向沙盘,“偏厢车、盾车全部拉出,车与车以铁索相连,组成移动城墙。每车配佛朗机炮一门,鸟铳三杆,火箭一箱。”
众将面面相觑。参将彭簪古忍不住问:“抚台是要……在城外野战?”
“不错。”袁崇焕斩钉截铁,“以往我军只知守城,将野战之利尽让于敌。今日我要让洪台吉知道,大明官军不仅能守城,也能在城外与他正面交锋。”
他详细分配任务:“西翼阵地,由总兵孙祖寿、副将许定国率五千人防守,扼守通往山海关的要道。”
“东翼阵地,总兵满桂率六千五百人防守,副将祖大寿、尤世威协从,重点防御塔山方向。”
“其余兵马,由所部将官率领,分守各辅垒、望台。”
布置完毕,他环视诸将:“记住,我们的战术是‘坚城重炮’加‘城外车阵’。城头火炮支援城外,城外车阵掩护城墙。二者互为犄角,缺一不可。无令擅动者,斩——”
众将心头一凛,纷纷抱拳应道:“遵令!”
当夜,宁远城外灯火通明。
上万军民一齐上阵,将早已准备好的防御工事进一步完善。壕沟加深加宽,土垒夯实加固。二百余辆战车被推上预设阵地,工匠连夜检查每一门火炮、每一杆火铳。
袁崇焕亲自巡视各营。
他先到西翼,孙祖寿正在指挥士卒布置鹿砦。见巡抚到来,孙祖寿抱拳行礼:“抚台放心,末将在此,绝不让一兵一卒越过。”
“不仅要守。”袁崇焕道,“若敌攻东翼,你要相机侧击。”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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