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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各方反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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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绝色,放在这个时代,却要守活寡。凡有一点追求幸福生活的想法,便会被斥为“不守妇道”。那些礼教卫士,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扼杀人性。潘老爷真想大嘴巴抽他们,抽到他们满嘴大牙统统掉光。若再不够,那就一枪崩了,省得祸害人间。

“人呢?”他问。

“在前厅候着。”

潘浒旋即起身,也不换身行头——就那一身宽敞且保暖的家居衣裳和千层底布鞋,就这么急吼吼地跑去会客。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史记》封皮的《金瓶梅》,忙转身回书房放下。

直到走进前厅见到虞娇娥,他才发现对方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似有错愕,又有点喜悦,还夹杂着几分担忧。

潘浒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紧接着又赶紧低头看了一眼。

衣裳很平齐,没穿反,也没哪儿不对劲啊。千层底布鞋,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随意。

“虞娘子——”他开口道,“何时回的山阳?”

“就在刚刚……”虞娇娥话一出口,脸色就红了红。

这话说得有些急,也有些直白。日前得知潘浒到了淮安府,她就有些莫名的情绪。前几日又听闻他遭遇刺杀,所幸护卫得力,有惊无险。她闻讯后,禁不住有些着急了,想赶紧将那边的事情办完,好早些回来。

可这毕竟是私密事儿,一旦说了,岂非是将内心坦露?一个寡妇,如此关心一个外男,传出去还了得?

她又指了指潘浒的衣着打扮,轻声问:“您这是……刚起床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点……忍俊不禁?

潘浒这才明白,虞娇娥先前之所以神情略显古怪,原来是因为自己穿着过于随意了。这身家居衣裳,宽松是宽松,保暖是保暖,但实在算不上体面。尤其是脚上那双千层底,跟官靴、云履比起来,确实寒酸。

但他不以为意,反而呵呵一笑,坦然道:“这是在自己家中,自然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来!规矩太多的话,就不是生活了,是受罪。”

说罢,他望着眼前这个女子。

今日虞娇娥穿了身淡紫色褙子,月白罗裙,发髻简单挽起,插一支碧玉簪。许是赶路匆忙,未施浓妆,但肌肤天然白皙,唇色自然嫣红,反倒更显清丽。尤其那双眼睛,此刻带着关切,眼波流转间,更添几分动人。

精致而娇娆,妩媚又清雅。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牵挂。

一开始,面对男人无声的注视,虞娇娥还能忍住。可时间久了,就有些羞赧不自在了。她低下眼,轻声道:“潘老爷,你打算一直都这样站着么?”

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潘浒方才醒悟,拍了拍脑袋,尴尬一笑,伸手做出请的动作:“坐,请坐。瞧我,都忘了礼数。”

虞娇娥却摇摇头:“今日就不坐了,改日再请潘老爷饮茶。”

这是要走?

潘浒有些意外。他看得出来,虞娇娥是真心关切,才匆匆赶来探望。怎么话没说几句,就要走?

随即想起什么,问道:“日前我派人送去的礼物,你可都收到了?”

他说的是前些日子,他给送给虞氏的几箱所谓“阿美利肯精品”。全都是从三百多年后带来的姑娘家喜欢的事物——穿的、用的、护肤的,大木箱足足装了一大箱。

虞娇娥一听这话,脸更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她自然收到了。那箱子里……居然还有许多女性私密衣饰!那些款式、那些料子,她见都没见过。有些薄如蝉翼,柔若云雾;有些绣着精致花纹,却大胆得令人心惊。她只偷偷看了一眼,就慌忙盖上箱子,心跳如鼓。

这潘老爷,送礼物也送得……也太直接了。

她禁不住白了潘老爷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怨,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不再说话,抬脚就往厅外走。

这反应,潘浒哪能不明白?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虞娘子,一定有机会让你将那些衣饰穿戴起来的。”

这话近乎调戏了。但在潘浒看来,这是实话——那些内衣设计,确实能更好展现女性身材之美。他是以纯粹的、艺术的眼光说这番话的,真的。

虞娇娥娇躯微微一颤,脚步顿了一下,却不敢回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最后,她几乎是逃似的,快步走出了前厅,消失在院门外。

潘浒站在厅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这女子,有意思。

害羞是真害羞,但那种压抑的、想要挣脱束缚的渴望,他也看得出来。就像被关在笼中的鸟,向往天空,却又不敢振翅。

慢慢来吧。

他转身回书房,脚步轻快。

早在事发当日,贾超义便按潘浒的吩咐,去了山阳县衙报案。

他带上了正式的条陈,上面清楚写着:登莱团练使潘浒,于某月某日在城郊某处遭匪寇伏击刺杀,幸得护卫拼死保护,方得脱险。现擒获匪徒若干,供出主使,请官府缉拿凶犯,查明真相。

条陈写得文辞并茂,证据确凿——至少表面上是。

县衙当值的典史接了条陈,扫了一眼,淡淡道:“放着吧。”

态度敷衍得近乎无礼。

贾超义忍住气,拱手道:“典史大人,此事关乎人命,还请尽快呈报县尊。”

典史抬了抬眼皮:“知道了。衙门有衙门的规矩,该怎么做,不用你教。”

过了两日,贾超义再去询问进展。

典史从一堆文书中翻出那份条陈,看了看,说:“此事已报府衙,待府衙批示。”

又过了两日,府衙的批示下来了——不是缉凶的指令,而是一纸公文:此案转回山阳县“详查”。

皮球踢回来了。

县衙这回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知县压根没露面,刑房书吏直接对贾超义说:“团练使遇刺?可有苦主?可有尸首?可有凶器?什么都没有,就凭一纸条陈,让衙门怎么查?”

贾超义据理力争:“有俘虏供词!凶犯已供出主使!”

书吏嗤笑:“俘虏?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再说了,你们说的那个主使——韩指挥使,那是朝廷三品大员,正儿八经的卫所指挥,岂是能随便攀诬的?你们可有确凿证据?人证物证何在?”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衙门不管,也不想管。

贾超义还想争辩,书吏已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条陈放这儿,衙门自有公断。你且回去等着吧。”

这一等,就再没了下文。

贾超义回来禀报时,潘浒正在书房看淮安府志。

听完整个过程,他放下书,笑了笑。

“果然。”他一点都不意外。

淮安官府的反应,让潘浒切身体会了一番来自士族官绅的“傲慢与偏见”。

在他那个时代,一个地方豪强派人刺杀外来投资者,这是惊天大案,官府必然严查,媒体必然追踪,舆论必然哗然。但在这里,不是。

为什么?

因为他是“登莱团练使”。

这个头衔,在盐商眼中,是握有强兵的象征,值得忌惮;在韩昉眼中,是可能抢他女人的威胁,必须除掉。但在文官老爷们眼中,不过是个“民夫头子”,一介布衣罢了。

漕运总督衙门根本未将此案纳入视线——二品大员,主管漕粮运输,地方治安案件不在其职责范围,更别说涉及一个“团练使”了。在那些高官看来,这大概就跟街边两条狗打架差不多,不值得关注。

淮安府衙的态度则是:没把“登莱团练使遇刺一事”当回事。在那些文官眼中,“团练”就是与民夫差不多的乌合之众,是地方士绅弄来保护家产的私人武装,上不了台面。别说团练,就是正经的大明官军,在他们眼中都是一帮丘八,粗鄙无文,动辄斥骂甚至鞭笞。

山阳县衙更直接:你一个外地来的团练头子,在淮安地界上遇刺,自己没本事,护卫不力,还想让官府给你出头?真当衙门是你家开的?再说了,你指认的主使是韩指挥使,那可是三品武职,是我们知县老爷(正七品)能动的?识相的就自己咽下这口气,不识相……那就等着吧。

层层下来,结果就是:条陈转了一圈,回到原点,搁置不理。也许哪天衙门闲得无聊,会翻出来看看。也许永远不会。

潘浒听完贾超义的汇报,只说了两个字:“懂了。”

他确实懂了。

这些自恃极高的老爷们,可能被高高捧着太久了,坐在轿子里,坐在公堂上,坐在酒宴中,被人奉承着,被人敬畏着,还没搞明白,乱世已经来临。

他们还在用太平年间的规矩办事,还在用文贵武贱的眼光看人,还在用“朝廷法度”的名义推诿搪塞。

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愿意知道:当秩序崩坏,当刀剑出鞘,当烽烟四起时,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功名、官位、家世,在武力面前,一文不值。

面对武人手中的刀剑枪炮,他们这些自诩贵不可言的贵人们,其实不过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猪罢了。

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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