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盐商,示警(2/2)
“潘老爷快人快语。”汪铭德笑了,“既然潘老爷坦诚,汪某也不绕弯子。彭城铁矿,公会确实有些份额。若潘老爷需要,合作……不是不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潘浒心中满意。
第一步成了。
“具体如何合作,还需细谈。”潘浒道,“不过汪先生既有此意,潘某便放心了。雪盐的事,可以暂缓铺开,等我们谈妥合作细则再说。”
这是让步,也是诚意。
汪铭德大喜:“潘老爷爽快!既如此,汪某回去便与诸公商议,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双方又聊了些闲话,汪铭德起身告辞。
潘浒亲自送到门口,礼数周到。
看着汪铭德的马车远去,潘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盐换铁,这买卖,他稳赚不赔。
潘浒回到后院书房,刚坐下,门外便传来轻微叩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进。”
门无声推开,一个身影闪入,又迅速关上门。
一看到这张脸,潘浒不禁有些恍惚,如在电影的蒙太奇中。
近卫营参谋二处总司、军情司总管,沈炼。年轻了许多,气息也更为冷硬,但那张脸却熟悉——陌生。
“老爷。”沈炼躬身行礼,声音低沉。
“坐。”潘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盐商刚走,你就来了。看来事不小?”
“是。”沈炼坐下,腰背挺直,“军情司淮扬站刚收到消息,有些人或势力集团,正在密谋对老爷不利。”
潘浒挑眉:“哦?具体说说。”
“情报还不完整。”沈炼语速平稳,“但可以确定,对方在策划行动——可能是挟持,也可能是刺杀。时间、地点、方式,尚未查明。”
“知道是谁主使么?”
“线索指向本地卫所军官。”沈炼顿了顿,“但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还在查。”
卫所军官?
潘浒非但无惧,反而笑了:“好,很好。”
沈炼微微一愣:“老爷?”
“有人想动我,这是好事。”潘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正愁没机会立威。若真有人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脑袋,挂在城门口,让淮安上下都看看,动我潘浒是什么下场。”
他看向沈炼,语气平淡却透着杀意:“杀猴吓鸡,这个道理,沈炼你懂吧?”
沈炼点头:“属下明白。”
“军情司这边,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潘浒吩咐,“我要知道他们具体计划,何时动手,在哪里动手,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越详细越好。”
“是。”
潘浒话锋一转:“你动作够麻利的,都已经在淮扬这边建立网点了。”
沈炼神色一正,开始汇报:“军情司成立四月余,已在登莱、泉城、兖州、青州诸府州建立站点,发展眼线三百余人。往北,正向京畿、冀省渗透;往南,围绕金陵、淮扬铺开网络。”
他顿了顿,继续道:“淮扬站目前有专职人员十二人,发展外围眼线四十七人,渗透目标包括府县衙门、盐运司、漕运衙门、各大商行、码头、客栈,甚至……青楼。”
青楼是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混杂,最易获取情报。
潘浒满意点头:“做得不错。经费够么?”
“够。”沈炼道,“军情司有专项经费,目前尚有结余。”
“该花的钱要花,不要省。”潘浒道,“情报是眼睛,是耳朵。没有情报,就是瞎子聋子,任人宰割。”
“属下明白。”
潘浒忽而想到一件事,开口道:“盐商商帮刚刚送来一对双胞姐妹,你安排人查清楚她们的底细,尽快报我。”
“是,属下立刻安排。”
“去吧。”潘浒摆手。
沈炼起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
书房内恢复安静。
潘浒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案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窗外是淮安城的街景,屋舍连绵,行人如织,看似平静祥和。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潘浒喃喃自语,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锐光。他正好借这机会,在淮安立威,拿下彭城铁矿。
是日,深夜。山阳县以北二十里,一处废弃的旧砖窑。
这里远离官道,四周荒草丛生,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如同鬼魅。窑洞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映出几张凶悍的面孔。
胡三车坐在一块断砖上,擦拭手中的斑鸠铳。
这把铳长约四尺,铳管粗大,是佛郎机人传来的火器,威力比寻常鸟铳大得多,三十步内能破重甲。整个淮安府,也没几把。韩昉为了这次行动,特意从卫所武库里调出来的。
胡三车原是韩昉麾下火器百户,正经的卫所军官。五年前,他在卫所里欺压军户,强占田地,闹出三条人命。按律当斩,是韩昉暗中运作,将他保了下来,让他带着一百多个心腹弟兄,“逃”到铜山,化身山匪。
这些年,胡三车明里是匪,暗里是韩昉的黑手套。韩昉不方便出面的事,都由他来做——铲除商业对手,抢夺田产商铺,绑架勒索,甚至……杀人灭口。
如今胡三车手下已扩大到三百余人,盘踞铜山一带,成为淮北令人闻风丧胆的悍匪。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谁也不知道,这伙土匪的头子,竟是卫所百户,而背后站着大河卫指挥使。
“大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一个疤脸汉子走过来,低声道。他是胡三车的副手,叫王癞子,原是卫所小旗,跟着胡三车落草。
胡三车“嗯”了一声,继续擦铳。
“四十三个弟兄,都是跟咱们多年的老手。”王癞子继续汇报,“家伙都带齐了——斑鸠铳四把,鸟铳十二把,弓箭十副,腰刀人人都有。马也喂饱了,就在外面林子里。”
“嗯。”胡三车终于擦完火铳,抬起头。
火光映着他的脸——方脸,浓眉,眼窝深陷,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韩老爷那边,有信儿么?”他问。
“还没有。”王癞子摇头,“只说让咱们在这儿等着,等他命令。”
胡三车皱眉。
他不喜欢等。干他们这行的,讲究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但韩昉是金主,是后台,他只能等。
“大哥,那姓潘的……真那么难对付?”王癞子试探问道,“听说他手下有几十号硬手,都是见过血的。”
胡三车冷笑:“再硬,能硬过咱们?咱们这些弟兄,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他一个商人,养的家丁再能打,也是花架子。”
话虽如此,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忌惮。
韩昉给他的情报里说,那潘浒是登莱团练使,曾率兵剿灭淮北贼张二部,斩首上千。
张二那伙人,胡三车打过交道,确实凶悍。能灭掉张二,这潘浒手下绝不是普通家丁。
但韩昉开出的价码,让他无法拒绝。
事成之后,那辆四轮马车归他,外加五千两银子。四轮马车他见过,淮安城独一份,据说值一万五千两。加上五千两现银,就是两万两。
两万两啊。
够他这三百弟兄吃喝三年了。
“等吧。”胡三车站起身,将斑鸠铳背在肩上,“告诉弟兄们,养足精神。韩老爷命令一到,咱们就动手。干完这一票,每人分一百两,回家娶媳妇生娃都够了。”
王癞子咧嘴笑了:“好嘞!”
他转身去传话。
窑洞里,匪众们低声议论起来。
“一百两……够在乡下买二十亩好地了。”
“我要娶个媳妇,生一堆娃。”
“听说那姓潘的富得流油,车上装的都是宝贝。”
“再富也得有命花。遇上咱们,算他倒霉。”
胡三车听着这些议论,走到窑洞口,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淮安城的灯火隐约可见。那座繁华的城市里,那个叫潘浒的富商,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恶狼盯上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两万两。
够赌够嫖够挥霍好久了。
至于杀人?他杀的人还少么?多一个富商,少一个富商,有什么区别?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声响。
旧砖窑里,四十余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