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耽罗岛(1)登岛(2/2)
他扣动扳机。
“砰……”枪声清脆。
寨墙上,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黑色的笠帽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他的身体向后仰倒,脑袋在倒下的过程中炸开,红的白的喷溅在身后的寨墙上。
寨墙上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高丽人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看着尸体抽搐两下后不再动弹。有人手里的鱼叉掉了,砸在夯土墙上发出闷响。
“架炮。”边钊下令。
炮兵班迅速动作。80毫米架退式野战炮被推上前,炮口对准寨墙。装填手将填装了梯恩梯的高爆榴弹塞进炮膛,炮长简单瞄了瞄。
“放!”
第一发炮弹越过寨墙,落入寨中。爆炸声传来,黑烟升起,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尖叫和哭喊。
第二发炮弹直接轰在夯土寨墙上。火光一闪,土石飞溅,一段三四丈长的墙体坍塌下来,露出寨子里杂乱的草屋和惊恐的人群。
寨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从里面拉开的。几十个高丽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连滚爬爬地冲出来,跑到路上,齐刷刷跪倒在地。他们磕头,痛哭流涕,用生硬的汉语喊着“饶命”、“投降”、“别打了”。
边钊皱起眉头。他身边的士兵们脸色也很难看。他们打过建奴,知道什么是死战不退,什么是血战到底。眼前这种场面,让他们觉得……恶心。
登陆前,潘老爷就下了一道命令:抵抗者杀,投降者不杀。凡违令杀降者、侮辱妇女者,皆杀!”
军令如山,无人敢以身试法。
队伍绕过跪了一地的高丽人,继续向州城进发。那些高丽人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直到队伍走远了,才有人试探着站起来,看向寨子里升起的黑烟,又看看远去的军队,一脸茫然。
黄昏时分,第一支队抵达济州州城。
说是州城,其实也就是个稍大些的土围子。城墙高约两丈,夯土包砖,墙上有女墙和箭垛。城门是木制,包了铁皮,此时紧紧关闭。城墙上站满了人,大约有近千,穿着杂乱的衣服,手里拿着弓箭、长矛、腰刀。旗帜倒是不少,但大多破破烂烂,在晚风中无力地飘着。
边钊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城墙上的人看起来很紧张,有些人甚至在发抖。弓箭手把箭搭在弦上,却拉不开弓;长矛手握着矛杆,手心里全是汗。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在城楼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指向城外,似乎在争论什么。
“准备攻城。”边钊放下望远镜。
炮兵班再次动作。野战炮被推到距离城墙约五百步的位置,这里正好在一个小土坡上,射界良好。炮长开始测算距离、角度,装填手将高爆榴弹准备好。
城墙上,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人出现在城楼前。他用汉语喊话:“城下何人?!为何犯我疆土?!”
边钊没理他,对身边旗手点点头。
旗手打出信号——开炮。
炮长报出参数,装填手将一发整装式榴弹推入炮膛。
“放!”
第一发炮弹飞出炮口。弹道平直,几乎是一条直线砸向城楼。城楼上那个中年官员还在喊话,忽然看见一个黑点飞来,越来越大——
炮弹击中城楼屋檐。
“轰——”
火焰从城楼内部喷涌而出,木制的梁柱、门窗、瓦片在冲击波中化为碎片。整个城楼的上半部分被掀飞,残骸四散落下。那个中年官员不见了,也许是被炸碎了,也许是被埋了。
城墙上一片死寂。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越过城墙,落入城中。爆炸声从城里传来,黑烟升起,隐约能听见惨叫。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炮击以每分钟两发的“正常战斗射速”持续进行。炮弹有的落在城墙上,炸开砖石;有的落入城中,摧毁房屋;还有一发特别准,直接命中城门。
这发炮弹穿透了包铁的木门,在城门洞里撞上了用来堵门的石块。引信触发,装药被引爆。
“轰——”
城门像纸糊的一样被从内向外炸开。木屑、铁皮、碎石像霰弹一样喷射出来,将城门附近几个躲闪不及的高丽兵打成筛子。冲击波甚至将城楼上残留的半截柱子震塌,砸在城墙上,又引起一阵尖叫。
第六发炮弹击中了城墙中段。炮弹穿透包砖,爆炸撕裂夯土墙体,导致坍塌。
硝烟散尽,城墙上豁然出现了一个宽约两丈的缺口。甚至可以从城外清楚的看到,城里惊慌奔逃的人影。
炮击停止了。
不是炮弹打光了,而是没必要了。
城墙上,那些高丽兵开始逃跑。第一个人扔下弓,转身往城下跑。第二个、第三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哭喊着逃离城墙。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试图阻拦,拔刀砍倒了一个逃兵,但更多的逃兵涌过来,反而把军官冲倒在地,踩了过去。
不到半刻钟,城墙上已经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要么是吓傻了呆立不动,要么是跟着人流往下跑。
城下,铁山营和浙兵们都看呆了。
“这……这就结束了?”老赵喃喃道,“才打了六炮……”
“比建奴差远了。”一个铁山老兵啐了一口,“不,是比大明的卫所兵还差。卫所兵好歹还敢放两箭,这帮人连箭都不敢放。”
边钊也感到一阵荒谬。他原以为至少要打上一两个时辰,至少要组织一次冲锋,至少要付出些伤亡。结果呢?放了六炮,炸开了城门,炸塌了城墙,城头上的守军全跑了。
“入城。”他挥手下令。
铁山营的刀盾兵率先向城门推进,火铳兵以及浙兵营紧随其后。机枪手架起多管机枪,对准城墙豁口和城门洞,以防有埋伏。
但没有任何埋伏。
城门洞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木、碎石和血迹。几个被炸死的高丽兵尸体倒伏在地,还有一个重伤的在呻吟,出于人道主义,一名浙兵抬手给了他一枪,彻底结束了他的痛苦。虽然潘老爷有令,高丽兵若是受伤应当尽量救治,但眼前这个伤太重,未必能救过来,浪费珍贵的药品。
部队进入城中。
街道上空荡荡的,商铺关门,民宅闭户,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偶尔有零星的抵抗_七八个高丽兵从一个巷子里冲出来,挥舞着腰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
“砰!砰!砰!”
在刀盾兵的掩护下,二十名铁山燧发枪兵站成两排,打了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人倒下,剩下的转身就跑。
又有一伙约二十人的高丽兵占据了一处宅院,从墙头放箭。
浙兵们用后装步枪排枪压制,同时几名战士掏出手榴弹,拉了弦扔进去。两声爆炸后,里面传来哭喊,接着大门打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人举着手走出来。
城内零星的抵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最大的“战斗”发生在州牧官署前,约百余名高丽兵据守大门,用火铳和弓箭射击。
浙兵拖来配备双轮枪架的四年式二型手动多管机枪,对立面扫了几梭子,又扔了十来个手榴弹,对方就崩溃了。
当边钊带着人冲进官署大堂时,里面已经跪了一地。
为首的是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老者,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见边钊进来,连忙叩头:“下官济州牧李熙,率阖城文武,恭迎天朝王师……我等自知罪孽深重……唯求王师饶恕满城百姓性命……”
他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边钊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官员和兵丁,忽然觉得颇为无趣。
这不是打仗,而是武装游行。
“全部绑了,押下去。”他挥挥手,“控制粮仓、武库、银库。派人向潘先生报捷:耽罗州城已克,俘敌近千,我军无一阵亡,仅三人轻伤。”
“是!”
士兵们上前,将那些高丽官员一个个绑起来带走。没有人反抗,所有人都顺从地伸出双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不像是被俘,倒更像是一种解脱。
夜幕再次降临之时,耽罗岛全境已基本为潘老爷所掌控。
从港口到州城,再到岛上的其他几个主要县城及堡寨,所有的战斗——如果那能被称为战斗的话——过程都大同小,部队抵达,展示武力,通常是打一轮排枪、扔几个手榴弹,多则打上两炮,高丽官员便会开城投降。
一场夺土之战,伤亡“惊”人。岛上高丽兵死了三十七个,伤一百余人,被俘共两千余人。进攻一方——统称为登莱团练兵,零阵亡,轻伤七人。其中,三人是被倒塌的土墙砸的,两人是行军时崴了脚,还有两人是操作火炮时烫了手。
消息传回“靖远”号时,潘浒倒是不太惊讶,棒子兵素来如此。
他下令,船上的人员、物资加速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