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撞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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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圣华金河谷，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詹姆斯·安德森中尉站在他的M1911坦克的炮塔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这辆坦克是美军从柏林四象汽车厂高价定制的七辆坦克之一，这名字还是弓琳琳根据未来网络戏称，给它命名的，也算是段子照进现实系列。

他今年二十四岁，西点军校1912届毕业生，三个月前还在德克萨斯州的训练基地教新兵如何擦枪，现在却茫然的站在这个铁皮盒子上，指挥着同样茫然的士兵。

坦克编号“铁娘子”，重26吨，装有一门37毫米炮和三挺机枪。理论上，它应该是突破防线的利器。

但理论有个前提，你得知道防线在哪儿。

“中尉……”炮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迟疑，“我们前面……那是什么？”

安德森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

是光。

不是城镇的灯火，不是车灯，不是篝火。

是成千上万个、也许数十万个、微弱的、移动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群，但萤火虫不会铺满地平线，从河谷的这一端到另一端，绵延至少二十公里。

橙黄的光点在缓慢地、不间断地向南移动，像一条由光点组成的、宽达二十公里的河流，正从北方的萨克拉门托方向，淌向南方弗雷斯诺所在的中央谷地腹地。

“上帝啊……”装填手喃喃。

安德森举起望远镜，光学镜片里，那些光点变成了人影，无数的人影。

他们走在冬季枯黄的草地上，走在收割后的玉米田里，走在干涸的灌溉渠堤上。

人影穿着五花八门，大部分是土黄色的军装，也混杂着美式工装裤和军装，从明显宽大的装束来看，并不是量身定做的。

他们大多拿着武器，细长枪管的三八大盖、圆润枪机的汉阳造、直拉栓的莫辛纳甘、猎枪、手枪、砍刀、斧头、削尖的木棍、绑着碎玻璃瓶的棍子……

最关键的是，这群家伙似乎没有队形……

没有纵队，没有横队，没有散兵线。

就是一片人海。

像迁徙的兽群，像决堤的洪水，像……圣经里描述的蝗灾过境。

“距离？”安德森问。

观测员用测距仪看了很久，声音发干：“最近的前锋……大约两公里。但中尉，这没法测……他们不是一个点，是一片……整片地平线都在动。”

安德森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这是从龙国进口的短距通讯器，据说技术比美国本土的先进两代，是这辆铁娘子的附赠品，据小道消息，说是这辆坦克不要998，还赠送步话机，军部才咬咬牙买了7台。

“指挥部，这里是铁娘子，位置坐标Alpha-7。观察报告，敌军……不，那不是敌军，那是一股……人潮。宽度目测超过十五英里，纵深无法估测，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旅长卡尔森上校疲惫的声音：“守住你的位置，安德森。炮兵会在半小时后开始覆盖射击。你的任务是等炮击结束，带领坦克连向前推进，在他们阵型上撕开缺口。”

“可是长官——”安德森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光点海洋，“炮击覆盖哪里？他们到处都是！”

“按计划坐标！完毕！”

通讯切断。

安德森爬下炮塔，坐进驾驶舱。里面弥漫着机油味、汗味和恐惧的味道。十五个年轻士兵看着他，眼神像等待屠刀的羔羊。

“听好了。”安德森尽量让声音稳定，“半小时后炮击，炮击结束，我们前进。目标是打穿他们，然后转向东，与第三步兵师会合。”

“打穿……什么？”机枪手颤声问。

安德森没回答。

他看向观察孔，外面的光点越来越近，现在连人脸都能看清了——凹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还有那种……非人的眼神。

那不是战士的眼神。

是野兽发现猎物的眼神。

同一时间，人海中央。

佐藤一郎骑在一匹抢来的美国夸特马上，马原本的主人是个农场主，现在大概在某个谷仓里变成了肥料。马很壮，但载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加上马鞍两侧挂着的春田步枪弹药箱，还是累得口吐白沫。

佐藤的部队已经膨胀到八万人。

不，不能叫“部队”，叫“集群”更合适。

核心是原本的第41师团残部约两万，其余六万是在南下途中不断吸纳的散兵、溃兵、迷路的小队、以及……纯粹跟着大流走的难民。

这些人里有樱花远征军，也有远征军占领后裹挟的，无路可走索性加入蝗群的德国裔移民、爱尔兰裔劳工、甚至少数被裹挟的墨西哥裔雇工。语言五花八门，指挥靠手势和吼叫，维系他们的唯一纽带是——前面有吃的。

“师团长。”小野次郎骑马跟上来，他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是被流弹划的，“前锋报告，前面五公里发现美军阵地。有……铁皮车。”

“坦克。”佐藤纠正道，他见过龙国的“麒麟”，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数量？”

“至少五辆，可能更多。后面有步兵阵地，估计一个团。”

佐藤抬头看向天空，晨雾开始散去，东方泛起鱼肚白。能见度在变好，对美军炮兵来说是好事，对他们来说……是灾难。

但他没有选择。

过去七天，这个超过八万人的集群已经吃光了沿途十二个农场、三个小镇的所有存粮。昨天开始，有人饿晕。今天早上，他路过时看见几个士兵在分食一匹昨晚累死的马——生吃。

如果他们停在这里，美军会像包围野兽一样围上来，用炮火一点点磨碎他们。

只有冲过去。

用数量淹没一切。

“传令。”佐藤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所有能拿枪的人，向前。不能拿枪的，跟在后面。看到铁皮车，不要怕，用手雷炸断它的履带，堵住前后它就废了。看见炮兵阵地，冲进去，用刺刀、用牙齿、用什么都可以，但必须让他们开不了炮。”

命令通过口耳相传，向后传递。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誓师的呐喊。

只有一句句低声的传递：“冲过去……就有吃的……”

“冲不过去……就死……”

人海开始加速。

不是冲锋，是倾泻。

八万人从行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奔跑，脚步声从沉闷的嗡嗡变成震动大地的轰鸣。枯草被踩成粉末，冻土被踏出凹坑，那些眼睛冒火的人拿着武器向前跑，那些半大的孩子捡起地上的石头……

整个巨大的蝗群因为这一部的动作，也开始不安的躁动，跟随着冲向五公里外的美军防线。

冲向那仅有的七辆M1911坦克，冲向后面两千名严阵以待的美军士兵。

冲向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荒诞而残酷的——

撞击。

美军第一道防线由第十二步兵师防守，兵力约一万八千人，配备三十六门75毫米野战炮，十二门155毫米榴弹炮，以及卡尔森上校指挥的七辆坦克组成的唯一装甲连。

理论上，这些火力足够阻挡一个常规的两万人鬼子师团。

但今天冲过来的，不是两万。

是超过二十万。

这只是蝗群最前沿的一个“浪头”，在它后面，还有至少三十个规模相当的集群，总人数超过四百万，正从长达一百二十公里的战线上，同时压向美军匆忙构筑的、纵深不足十五公里的防线。

“开火！开火！”

美军炮兵阵地上，指挥官声嘶力竭。

三十六门75毫米炮同时轰鸣，炮弹划过晨空，落入人海。

爆炸的火光在人潮中绽放，弹片像死神的镰刀横扫一片，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能清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区域，里面的人要么被炸碎，要么被冲击波震死。

但圆形区域外的人，继续向前冲。

没有停顿，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低头躲闪。

因为没有空间躲闪。

你如果停下，会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死，你如果转向，会撞到旁边同样在冲锋的人。你只能向前，哪怕前面是炮火，是机枪，是死亡。

“上帝啊……他们不怕死吗……”一个年轻的美军炮兵喃喃，手在颤抖。

“装填！快他妈装填！”

第二波炮击。

第三波。

人海被炸出一片片空缺，但空缺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填满。就像用勺子舀起一勺海水，海水会立刻恢复原状。

距离缩短到三公里。

“机枪！开火！”

阵地前沿，二十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开始咆哮。每挺机枪每分钟发射450发子弹，形成一道炽热的金属风暴。

人海像撞上无形的墙壁，最前排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倒下的未必立刻死，有人拖着断腿爬行，有人肠子流出来还在向前挪。

距离两公里。

美军的春田步枪开始齐射，两千支步枪每分种能发射约一万发子弹，加上机枪，每分钟倾泻超过两万发金属。

人海以每分钟损失至少一千人的速度被削薄。

但人数基数太大了。

二十万人，每分钟死一千，要三个多小时才能杀光。

而美军弹药……撑不了三个小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倾泻。

“铁娘子！前进！”安德森在坦克里吼道。

七辆M1911坦克启动，柴油引擎轰鸣，履带碾过冻土，冲向已经逼近到一公里内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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