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你们要的清净，我偏要热闹（2/2）

凤知微的动作顿住，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穿玄色王袍的男人立在云头，腰间的凌王佩玉闪着冷光——是她前世的未婚夫，今世在及笄日当众退婚的凌王。

此刻他望着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悔恨，还有几分被挫败感灼烧的不甘。

“你本可做凌王妃，享尽荣华。”他的声音放软，像是要唤醒什么旧情，“只要你跟我回皇城，我可以既往不咎……”

凤知微笑了。

她想起前世被他推入忘川时，他也是这样温柔地说“微儿别怕，我送你去轮回”；想起今生及笄日他当众撕毁婚书，说“凤家废柴也配高攀凌王府”。

此刻她望着他，就像望着一片落在心尖上的雪——曾经以为是月光，现在才看清，不过是沾了尘埃的冰。

“你说得对。”她整理了下染血的衣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清得像泉水，“所以我现在，选择了整个世界。”

凌王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下方突然响起的欢呼淹没——百姓们从地穴、房梁、菜窖里钻出来，围着那些跪伏的傀儡又哭又笑。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挤到最前面，她的小脏手攥着半块烤红薯，仰起脸怯生生问：“姐姐，你会忘记我吗？”

凤知微蹲下身，替她擦掉脸上的灰。

小女孩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眼睛却亮得像星子。

她想起心听童说过，这孩子的心跳像敲小鼓，是因为她总怕自己会被忘记——她娘在战乱中失踪，仙界的净忆咒几乎抹去了她对母亲的所有记忆。

“不会。”凤知微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听，这里跳得好快。因为你的名字，你的笑，你手里的烤红薯，都在我的心跳里活着呢。”

小女孩歪着头听了会儿，突然笑出声：“真的！像小鼓！”她举起烤红薯，“姐姐吃，吃了就不会忘记我啦！”

凤知微接过红薯，咬了一口。

甜香混着血味在嘴里散开，她却觉得比任何灵丹都甜。

远处，一只透明的黑蝶振翅飞过，翅面上映出模糊的画面：断墙被推倒，新砖一块接一块垒起，城墙根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妇人的，也有曾经的傀儡们——他们现在穿着粗布短打，正和百姓们一起搬砖。

城门口，她牵着那个小女孩，指着新挂的牌匾说：“欢迎回家。”

黑蝶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夕阳里。

凤知微站起身，望着渐渐聚拢的人群。

有白发老者捧着刻刀走过来，有妇人抱着刚醒的孩子，有心听童举着铜哨蹦跳，引魂姑在整理她的白骨铃，沧夜的腾蛇真身已缩回人形，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笑。

“阿微。”沧夜走过来，用衣袖替她擦去嘴角的血，“他们说要建座新殿，用来放所有人的名字。”

凤知微望着天边的火烧云，轻声道：“该有个地方，让每段记忆都有处可栖。”

远处突然传来木鱼声。

凤知微转头，看见个穿灰布僧衣的老和尚站在废墟上，他的袈裟绣着往生纹，手里的木鱼槌刚落下。

“今立此殿——”

老和尚的声音混着晚风飘过来，后面的话被风声截断。

但凤知微知道，这声音会像种子一样，埋进每一寸被记忆滋养的土地里。

待到来日春深，会有千万人捧着刻有名字的木牌，站在那座新殿门前，说一声：“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