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这一次，轮到我们定规矩（2/2）

鲜血顺着藤根簌簌往下淌，在祭坛上画出血色的咒文。

共脉藤疯狂生长，藤蔓穿透青石板，爬过断墙，缠上百姓的手腕、孩童的发梢。

被碰到的人先是一怔，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笑——被净忆咒抹去的片段，正顺着藤蔓往回涌。

“我想起来了！”茶楼顶的老茶博士突然捶着大腿喊，“二十年前救我阿爹的大夫，姓凤！”

“我娘的名字是李秀兰！”抱着婴儿的妇人哭着跪下来，“她临终前给我编的草蚂蚱，我藏在房梁上三十年了！”

“嗡——”

天际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

九道金锁在半空扭曲成蛇，黑雾像被火烤的蜡，滋滋啦啦往下掉。

凤知微抬头，正看见沧夜踏着满地碎光走来。

他的魔纹爬满眼尾，金瞳里翻涌着比晨光更烈的火，胸前的衣襟被撕开，露出狰狞的伤口。

“沧夜！”凤知微要起身，却被藤蔓缠住手腕——共脉藤正通过她的血，将力量输送到整座城。

“别怕。”沧夜走到祭坛前，指尖划过她沾血的唇角，“我替你把根扎得更深些。”他抓起共脉藤主根，锋利的指甲刺破掌心，将藤蔓按进自己心脏。

鲜血混着藤汁溅在凤知微脸上，烫得她眼眶发酸。

沧夜的身体开始透明，金瞳里的黑雾却凝得更实：“以前是你们定生死，现在——”他仰头望向仙界方向，声音像淬了冰的刀，“换我来管轮回。”

刹那间，金光从他心口爆发。

共脉藤的藤蔓裹着金芒窜上云霄，将九道金锁撞得粉碎。

那些被净忆咒侵蚀得眼神混沌的百姓，此刻眼瞳里重新有了光；连街头流浪的老狗都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清亮的吠叫。

“药主燃灯夜，万魂归姓名——”

童稚的歌谣从城门外飘进来。

魂衣僧举着新铸的名灯杖站在那儿，杖头的灯芯燃着幽蓝的火，照得他僧衣上的金纹闪闪发亮。

他每走一步，灯焰就分出个小火星，飘向远处的村庄。

“灯到哪，名到哪。”魂衣僧望着漫天星火，脸上的苦行僧妆被泪水冲出两道痕，“从此往后，再没有忘川，只有归程。”

话音未落，静时鸦的啼鸣撕裂天空。

那只浑身漆黑的鸟不知何时飞临祭坛上空，翅膀上的羽毛正片片脱落，露出

它最后一次振翅时，整个愿界城的时间突然变慢——飘落的石屑悬在半空，孩童的笑声卡在喉间，连凤知微发梢的银白都凝固成了静止的浪。

“静时鸦……”凤知微望着它逐渐透明的身体，忽然想起昨夜它用时间裂隙护住心听童的模样，“你要……”

“替你守住这方缝隙。”静时鸦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声，“我的命，换这方天地的‘例外’。”它的身体炸开时，空中留下道月牙形的裂隙，裂隙里漏出的光，将整座城都染成了温柔的金。

凤知微伸手接住飘下来的鸦羽，羽毛上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

她望着那道裂隙，轻声道：“下次见面，我要让整个大陆，都拥有这样的缝隙。”

“阿微姐姐！”

心听童的呼喊将她拉回现实。

孩子正站在新刻的碑前，小手拍得通红：“您快来看，地底下的心跳声，又响了！”

凤知微走过去，蹲下身把耳朵贴在青石板上。

果然，无数清晰的心跳声顺着石纹钻进来，像千军万马在地下行进，又像春潮漫过冰封的河。

“他们在往这儿赶。”心听童趴在她旁边，空洞的眼窝里闪着星子，“好多好多人，带着石头、带着灯、带着种子……”

凤知微摸着他的头笑了。

她抬头望向天际，静时鸦留下的裂隙里，有星光正顺着缝隙漏下来。

那些光落在新刻的碑上，落在百姓的肩头，落在共脉藤的花瓣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钻石。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被晨雾笼罩的前线营地，一个小身影正趴在地上，耳朵紧紧贴着地面。

他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里泛起星子般的光——那是万千心跳声正在逼近的信号。

“来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