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这一次，轮到我们定规矩（1/2）

晨光裹着人声漫过愿界城残垣时，凤知微怀里的心听童突然用鼻尖蹭了蹭她颈侧。

少年温热的呼吸透过粗布衣领钻进来，带着点奶糖没化尽的甜：“阿微姐姐，他们的心跳声像敲鼓呢。”

她低头，正撞进孩子亮晶晶的眼睛。

方才还沾着碎石灰的小脸被晨露洗得透亮，空洞的眼窝里流转着细碎的光——那是千万个鲜活心跳在他识海里投下的影。

“那就多听会儿。”凤知微笑着捏了捏他后颈软乎乎的肉，抬眼时正看见老石匠扛着半人高的青石板走过来。

石板边缘还带着未凿净的石屑，在阳光下泛着青玉般的光。

“凤姑娘，这石板我存了三十年。”老石匠粗糙的手背蹭过鼻尖，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笑，“原打算给自个儿打棺材板儿，现在觉着——刻名字才配。”他把石板往地上一墩，震得碎石乱跳，“您说怎么凿，我就怎么来！”

话音未落，运粮车“吱呀”碾过废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赶车的汉子敞着衣襟，古铜色胸膛上还沾着谷粒：“我家车装过三回皇粮，今儿装石头！”他甩了个响鞭，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花岗岩块跟着颤了颤，“您看这石头多实诚，砸不裂，烧不化！”

人群里挤进来个系蓝布围裙的妇人，怀里的婴儿正攥着她的银簪啃得咯咯笑。

“我会烧砖！”她把襁褓往邻居怀里一塞，撸起袖子露出半截沾着灶灰的胳膊，“去年给我家小子烧炕，火候拿捏得准着！”

凤知微望着这攒动的人头，喉间突然发紧。

前世她在鬼门关看忘川水卷走千万魂灵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些该被岁月碾碎的“小人物”，会举着锄头、推着粮车、抱着烧砖的模子，站成比任何仙法都坚韧的墙。

“阿微。”寿烬娘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

老妇的白发被风撩起，手里的铁笔闪着冷光。

她面前的城墙已被凿出半块新碑，石粉顺着墙缝簌簌往下落，在她脚边积成灰白的雪。

凤知微抱着心听童走过去时，正看见铁笔在“哭砂”二字末尾重重一顿——笔杆“咔”地裂开道细纹。

“第三回了。”寿烬娘将断笔往腰里的粗布兜里一塞，又摸出支新铁笔。

她掌心的老茧被磨破了，血珠渗出来，在石面上洇开个淡红的点，“第一笔给我丈夫，他走那年，我在乱葬岗扒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他的骨。”

铁笔落下，“周大柱”三个大字深深刻进石里。

“第二笔给我妹妹，她十六岁被人贩子拐走，我寻了二十年，只在破庙梁上见着半片她的绣鞋。”

铁笔再次断裂，血珠滴在“周小满”上，像给名字点了颗朱砂痣。

“这第三笔……”寿烬娘的手突然抖得厉害，铁笔在石面划出道浅痕，“给我从未见过的女儿。”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映着晨光，“我那苦命的娃，生下来就被扔到野地里，我连她的脸都没瞧过……”

风卷着石粉扑过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铁笔仍在动，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刻下“周念安”。

“奶奶，我帮您！”

心听童突然从凤知微怀里挣出来。

他踮着脚扒住城墙，空洞的眼窝对着石面，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寿烬娘渗血的掌心：“我能听见姐姐在笑呢，她肯定喜欢这个名字。”

寿烬娘的手顿住。

她望着眼前这个没有眼睛的孩子，忽然想起昨夜光幕里那些被抹去名字的魂灵——他们也曾这样，用最朴素的温度，焐热了这方被遗忘的天地。

“好。”她把铁笔塞进心听童手里，“你扶着，奶奶来刻。”

石屑纷飞中，“周念安”终于完整地立在城墙上。

寿烬娘摸着那三个字，眼泪砸在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念安，念安……奶奶的小念安，你看，有人记得你了。”

凤知微望着这一幕，喉间那团热意终于漫上眼眶。

她伸手抹了把脸，转身走向祭坛时，袖中锈针突然发出轻鸣——那是识海活典在催促。

祭坛设在废墟中央，共脉藤的主根从地底钻出，盘成座翡翠色的台。

凤知微盘膝坐上去，白发垂落如瀑，将整株藤蔓都染成了银白。

“今立新律。”她望着识海深处翻涌的金页，第九页上的字迹正随着心跳浮现，“凡有名者，不得擅抹；凡有忆者，皆可归名。”

锈针刺破指尖的瞬间，腥甜的血珠落在藤根上。

共脉藤突然绽放出粉白的花，香气裹着血雾盘旋上升，在半空凝成金色的字。

凤知微咬着唇，将整根锈针按进藤根：“以我心头血为契，以众生心跳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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