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推倒的不是碑，是你们的规矩（1/2）

九千座碑林震颤的轰鸣里，凤知微的脚步比碎玉更轻。

每一步踏过碎石，共脉藤便在她心口绞紧一分，寿纹如暗红的蛇信子，正沿着锁骨往喉间攀爬。

她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响，像被文火慢煨的瓷瓶，随时会裂成碎片——可她不敢停，不敢看背上那道虚弱的身影。

“阿微……”沧夜的声音贴着她后颈，带着血沫的腥甜，“放我下来。”他的手指无力地抠着她腰间的藤蔓，魔纹已褪成淡金，金瞳里的黑雾散作星子，“你这样……会撑不住。”

凤知微咬碎舌尖，血腥味漫开时，痛意竟比体内撕裂轻了几分。

她反手攥住他垂落的手，掌心的茧蹭过他虎口的老伤——那是三百年前替她挡毒箭时留下的。

“当年我在鬼门关爬了七日七夜，就为等你醒来说句话。”她的声音比碑尘更轻，“现在你要我把你扔在这儿？”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断杖入肉的闷响。

凤知微转头，正看见魂衣僧盘坐在阵眼处。

他的百衲幡早被撕成碎片，此刻断杖尖正没入心口，僧袍被血浸透，却仍在笑：“小施主说过，名字该由活人记住。”他抬手一抛，最后半片幡布腾空而起，“老衲替你照照这些该被记住的脸。”

布帛展开的刹那，整片夜空被染成暖黄。

那是个梳双髻的小丫头举着糖葫芦，那是个穿粗布衫的汉子扶着老母亲，那是镇北军的铁枪尖在石壁上刻字的手——所有被名灭碑抹去的面容，此刻都浮在光幕里，像被春风吹醒的蝴蝶。

“阿娘！”

“柱子！”

“救命恩公凤姑娘！”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城墙上、街道边、茶楼顶，无数声音炸响。

百姓们跪在月光里，对着碑林方向喊出那些本应被遗忘的名字，声浪裹着热泪，撞在光幕上，竟凝成实质的金浪，推着共脉藤又窜高丈许。

“逆律者！”

暴怒的嘶吼震落半座碑林。

名灭碑灵的身形暴涨十倍，残石在他掌心聚成巨锤，锤头裹着幽蓝鬼火，“你们都该——”

话音戛然而止。

静时鸦的羽翼掠过天际，带起一道银芒。

时间如被按下暂停键，巨锤悬在半空，鬼火凝成幽蓝冰晶，连凤知微喉间的血珠都定在唇畔。

她望着碑灵凝固的狰狞面容，突然笑了。

这三息，是静时鸦用千年寿元换的。足够她做完一件事。

凤知微放下背上的沧夜，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

她解下腰间的锈针，针尖抵住心口时，指尖在抖——不是因为痛，是怕。

怕自己撑不到他心跳重起，怕共脉藤断在最后一刻。

“沧夜。”她轻声唤他，伸手抚过他冰凉的脸，“你说过，我的心跳比世间所有医书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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