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名字没了,我也能认出你(2/2)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那是心疼,是震撼,是更浓烈的不甘。
“名字被抹的人……最懂什么叫‘不能忘’。”
哭砂妪的声音从阵眼方向传来。
老妇拄着铁笔,笔锋在碑面上划出火星,每一笔都像在刻自己的命。
她咳血的声音很响,黑血溅在碑文缝隙里,像开了朵妖异的花:“当年我儿子被抹去名字时,连我这个娘都想不起他的脸……”她突然将铁笔插入心口,鲜血顺着笔杆流进碑缝,“这一笔,替我儿子写的!”
最后一笔落下时,最高的那座碑发出裂帛般的响。
碑阵出现一丝裂痕,像被刀劈开的茧。
哭砂妪的身体缓缓软倒,铁笔却依然插在碑上,仿佛要将自己的命,永远钉在这破阵的路上。
“你以为赢了?”
空洞的声音自最高碑传来。
名灭碑灵自石中走出,每踏一步,便有残石从他身上掉落——那是被凡人记忆碾碎的封印。
他望着凤知微,眼窝处黑洞洞的:“可终有一日,连‘凤知微’这三个字的意义,都会被人遗忘。”
凤知微松开沧夜的手。
她拾起地上的锈针,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她一步步走向碑灵,每走一步,共脉藤便在两人心口同时震颤。
当针尖抵住碑灵心口时,她笑了,声音清冽如刃:“那你告诉我,当千万人齐呼这个名字时,你们凭什么让它消失?”
回应她的,是共脉藤冲天而起的轰鸣。
金色的藤蔓如活物般钻入碑阵裂痕,缠绕住最高那座名灭碑。
只听“咔嚓”一声,第一座碑的顶部轰然倒塌,碎石飞溅间,露出碑底被磨得发亮的刻痕——那是老周刻的“凤家阿微”,是阿狗描的“沧夜大人”,是镇北军全体用枪尖划下的“救命恩人”。
九千座碑林突然剧烈震颤。
共脉藤如金蛇穿行其间,每擦过一座石碑,便有更多名字从石缝里钻出来,像被春风唤醒的草芽,在月光下舒展枝桠。
凤知微转身,看见沧夜站在护罩边缘,正望着她笑。
他的魔纹淡了些,金瞳里却燃着比光尘更烈的火。
她走向他,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像无数被唤醒的记忆在鼓掌。
“下一座。”她牵起他的手,“该拆第二座了。”
风卷着碑尘掠过两人身侧。
远处,九千座碑林的震颤声越来越响,像有千万个声音在酝酿,要将这抹灭存在的阴谋,撕成最细小的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