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两处慕远人(2/2)
疾风在黑暗中将复仇的誓言放大,裹挟着滔天恨意震彻云霄。这誓言必将搅乱天下安宁,改写乱世沧桑。
相国寺外的梅林深处,满地残败的花瓣静静诉说着往日的繁华。光秃的枝桠上偶见几片残蕊,在风中颤巍巍地抖动着,努力散发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暗香,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自云依依的死讯传来,苏牧辞便一蹶不振,终日沉浸在自责之中,只恨当初未能阻止她入宫。往日里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凤眸,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悲怆与自责,仿佛两口幽深的枯井,再映不出半点星光。他常常对着案上云依依的画像发呆,画中的人带着明媚的笑意,可画外的人却已香消玉殒。
若当初我拼死拦住她......这句话成了他日夜啃噬心魂的魔咒。他向王君诺借得贰万钱作为打点之资,然而登闻鼓院传来的消息并无二致:因是横死,负责掩埋的民夫偷懒,竟将尸身随意焚化。苏牧辞闻讯踉跄着后退两步,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心爱的她生前命运多舛,受尽欺凌;死后封号被夺,连云依依这三个字都被从史册上狠狠抹去,如今竟连全尸都留不住......
愧疚、懊悔、愤懑郁结于心,他只觉一口腥甜直冲喉间,“哇”地呕出鲜血,随即直挺挺地倒下,恨不能立时随她而去。
连玟妡见状方知当初棒打鸳鸯之过,哭着哀求儿子原谅。为弥补过错,她又派人送出数万钱,终于寻到那两个民夫引路,找到云依依的焚尸之处。然而除了一抔焦土,一无所获,只得带回些许灰土,聊慰儿子的相思之苦。
空寂的梅林中,瑟瑟寒风吹拂着苏牧辞素白的长袍,衣袂飘荡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连日无眠使他的目光空洞木然,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用花锄挖掘着冻土。每一次挥动都似用尽毕生力气,却又小心翼翼,仿佛挖得太快便是永远的诀别。泪水与汗水交融滴落,将思念与爱恋深深浸入泥土。
当土坑成型,苏牧辞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捧出月牙白色的香囊——里面盛着的正是寻回的那抔灰土,也是他此生最初的爱恋与最终的眷恋。他轻轻抚摸着香囊上略显歪斜的明月绣样,这是他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连每一根丝线都是亲自捻就。每一针都缝进了相思,每一线都系着愧疚,更承载着生死与共的誓言,以及殊途同归的无奈。
良久,苏牧辞万般不舍地将香囊装入紫檀木锦盒,仔细封存后,轻柔地将盒子连同他全部的爱恋一同放入坑中。双手捧起泥土,一抔一抔缓缓覆盖,直到土坑恢复如初。他终于卸去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地,泪水如决堤般无声滑落,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再也看不见世间光明。
不远处,宣乐悄然伫立,心中五味杂陈。她既心疼苏牧辞的伤痛,又不禁羡慕云依依能得如此深情。她多想就这样冲过去,将他冰凉的手攥在手心,用体温焐热他绝望的灵魂;或是轻轻环抱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让彼此的泪水浸湿对方的衣襟。可双脚却像生了根般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沉沦,最终选择默默守候。风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袖,缠绵缱绻,似在安慰,又似嘲讽她的孤独与心碎。这一刻,褪去骄纵任性的宣乐,第一次体会到爱慕带来的万箭穿心之痛,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若当初我们先遇见,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