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却道雁过也(2/2)
如太妃迎向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章平公主多希望从母亲眼中看到一丝犹豫或不忍,然而等来的却是更冰冷的言语,字字如万把利刃,将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我为何要框你?你看看你信任多年的心腹此刻的神情!她有多害怕!于汀椒是不是也曾是你的心腹?你现在是不是才发现,她们合伙在挑拨你们姐弟反目?凌溶月的死,是不是就瞒了你一人?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多年信的人都信错了?而你的弟弟们,包括我在内,你可曾给过半分信任?你的屠刀永远对着最亲的人,连驸马也不例外!你自欺欺人地命人制作那排屏风,不就为了让人羡慕你们神仙眷侣?若果真幸福,驸马会醉酒将秋婳错认成他人?
如太妃一席话彻底撕开了章平公主的遮羞布,也道出了一段皇家秘辛——原来应廉世心中所爱并非章平公主,而是早逝的安若公主。李德妃虽与李鼎虢一母同胞,却性情温良恭顺,清淡如菊,因体弱难产而死,只留下安若公主,由瑞贵妃抚养长大。安若公主自幼谨小慎微,软弱怕事,在宫中如同透明存在,连定宗都快遗忘这个女儿。
那夜春山寂静,明月映湖,回眸瞬间,一个丰神俊逸,一个清扬舜华,彼此落入了心田。但因与李鼎虢政见相左,应廉世只能将这份情愫深藏心底。为离安若近些,他向定宗请旨往御书阁教授公主学业。章平公主与安若公主前后而坐,应廉世偶尔投向安若的目光,被前排的章平误认为是对自己的爱慕。而不敢争抢的安若只能远远望着心仪之人,最终饮恨嫁给王品,至死未曾对应廉世吐露心声。
安若死后,章平公主才发现从不饮酒的应廉世开始流连酒肆,宿醉不归。起初以为他是壮志未酬,郁郁寡欢,故命心腹秋婳随行伺候,实则也是监视,防外头女子垂涎。可笑可悲的是,最后竟是自己的心腹趁虚而入,一夜欢好,珠胎暗结。
章平公主痛苦地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应廉世与秋婳共赴巫山的画面——秋雨露华浓,帐暖度春宵,而她却倚窗期盼,手中缝制着腹中孩儿的小衣。
不——!章平公主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一个卑贱婢女竟拥有了应廉世的孩子,而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有,只剩虚妄幻想,活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他生时独念安若,死后秋婳续其血脉,连屏风上的画都是临摹别家夫妻恩爱场景……原来自己从未走进过应廉世的心。他用他的恨,编织了一张虚情假意的网,网住了自己的痴念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当这念头在脑海中翻腾不休,往昔恩爱皆成破败幻影。章平公主心沉深渊,泪凝于睫。再抬眸时,她望向秋婳的双眼已布满血丝,杀气凛然。她一把夺过身旁白甲卫的佩刀,挥向秋婳!
你告诉本宫!到底隐瞒了多少!
公主,是奴婢错了……奴婢猪油蒙了心,是奴婢仰慕驸马……奴婢发誓只有那一次!驸马对奴婢无心……后来奴婢出府生下一女。没想到被于汀椒知晓,她来找奴婢说,若不想让公主知道,可将孩子交她抚养。她还说公主想得赤涅山方位,她查到了凌溶月下落,让奴婢趁其生产时查找线索。若找到地图便能戴罪立功,至少……至少能求公主不杀奴婢的女儿。奴婢便乔装前往,可云家丫鬟一直在旁。奴婢趁她打水时翻了屋子,却一无所获,反被凌溶月发觉……奴婢一慌,剪脐带时剪刀歪了三寸,凌溶月流血不止昏死过去。好在云家老太太不关心她的死活,奴婢才得以逃脱……奴婢不是有心杀她,可她死了,奴婢更不敢说了……公主,奴婢已无所隐瞒,您杀了奴婢吧!只求留奴婢女儿一命,奴婢愿被千刀万剐!
秋婳引颈待戮,只求一死平息公主怒火,换女儿生机。她不后悔那夜被错认——当那个如神只般的男子与自己交融时,他清新如茶,她温柔似水。虽只一宿,却成就了她此生圆满。死亡寒光掠过颈间时,秋婳平静闭目。当温热液体涌出,她软软倒地,猩红鲜血缓缓晕开,体温渐逝。恍惚间,她又看见那个青袍美少年翩然立于前方,不由嘴角勾起一抹笑,追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