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谁给江河定调子(2/2)
一声远超刚才的巨爆,让整段漳水河面都为之沸腾!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河中央形成,无数气泡、碎石、金属残片混合着灼热的蒸汽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恐怖水柱!
窑顶在瞬间塌陷,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数名侥幸未死的虎卫刚刚冲出废墟,就被高压水柱裹挟的巨石瞬间撕成了碎片。
刘晔被一股巨浪狠狠拍在墙上,他踉跄着后退,口中喷出鲜血,眼中倒映着末日般的景象。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即将完工、凝聚了他毕生心血和无数人希望的两千具无锋重铠,如同无助的铁棺材,被浑浊的激流卷起,抛高,再重重砸下,最终永远地沉入了河底最深的淤泥之中,再无踪影。
“我的……心血……”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百里之外,漳水南岸的高崖之上。
吕布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手持那柄“沉渊戟”,遥遥指向波涛翻滚的水面。
他听不见水下的崩塌,听不见金属的悲鸣,也听不见生命的哀嚎。
但他能“感知”到。
大地每一次剧烈的抽搐,都像一首暴虐的战歌,直接在他神魂中奏响。
那是金属在断裂、炉膛在爆裂、一个庞大的技术体系在分崩离析的死亡节拍。
他缓缓将“沉渊戟”的戟尖,深深插入脚下被冻得坚硬的泥土之中,直至没柄。
心神顺着戟身,贯通地脉,与整条奔腾的漳水融为一体。
他猛然一声低喝,全身的筋骨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震!”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这一声号令,本已混乱不堪的河面,竟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猛地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巨大环形波纹,浩浩荡荡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天地,同此一震!
许都,天牢最深处。
独坐了三日的前监冶官韩暨,正对着一壶浊酒自斟自饮。
忽然,他感到脚下的石地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桌上那只简陋的陶碗里,酒液表面竟泛起了一圈完美的同心圆。
韩暨先是一怔,随即,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爆发出一种癫狂而快意的大笑。
“好!好一个水下共振!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仰天狂笑,老泪纵横:“这天下的话,终究不是你们这些只懂权谋的人说了算!器有魂,亦有道!哈哈哈哈!”
笑声中,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狠狠摔碎在地,而后将身边一叠珍藏多年的冶炼图稿尽数投入油灯,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入风雪之中,再无一丝留恋。
同一时刻,铜雀台下。
曹操的幼女曹兰,不顾宫禁,一袭单衣长跪于冰冷的石阶前,对着那高耸入云的台阙,泣不成声。
“父王!女儿恳请父王,莫要因漳水之事,再追责安西侯!”
她的声音在寒夜中发颤,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醒与决绝:“温侯毁的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凶器,不是我大魏的军心!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您,这天下,除了制衡,还需敬畏!若您再逼他,下一个被他点燃的,可能……可能就是许都的根基啊!”
黎明将至,漫天风雪渐歇。
漳水河畔,吕布缓缓收回“沉渊戟”,戟身冰冷,不染一丝尘埃。
他那只被废的右耳,此刻竟再度渗出一缕猩红的血线,而完好的左耳也嗡嗡作响,几近失聪。
这是强行驾驭超越凡俗之力的代价。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痛楚,唯有如雪山之巅的凛然。
张辽策马奔至,看着远处河面渐渐平息,只余下无数漂浮的残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主公……”
吕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他们想用器杀人,却忘了,器,也是人烧的。”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东方天际那抹刚刚撕裂夜幕的鱼肚白,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往后——”
“不是谁造的炉子大,谁就能定火候。”
“是我吕布,在给这乱世……定调子。”
话音落,他再不看那片毁灭之地一眼,翻身上马。
他那只废弃的右耳,那片死寂的黑暗世界里,一缕细微的鲜血正顺着耳廓缓缓滑落,浸湿了鬓角。
而他深邃的目光,已然越过千山万水,落向了那座灯火通明、暗流汹涌的都城——许都。
新的战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