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谁在替天铸凶器(2/2)
马钧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看着吕布,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我想请你,帮我造一样东西。”吕布的目光深邃如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一件……能让沉默,重新开口的东西。”
让沉默重新开口!
马钧浑身剧震,他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匪夷所思、却又暗合天理的设计,痴迷的眼神渐渐取代了恐惧。
另一边,城郊的一处别院,被软禁于此的韩暨终日借酒消愁。
他身为大魏监冶官,却被迫为刘晔炼制那等阴毒之物,事败后又被吕布放回,两头不是人,只觉生趣全无。
这夜,张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房中,没有刀剑,只带来了两样东西。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和一张更为复杂的图样。
“主公说,这天下间,只有你知道‘天外陨铁’的融度只有七百三十息。”张辽将图样展开,“多一息则脆,少一息则浊。他想请你算一算,这一炉,该怎么烧,用什么比例的辅料,才能让它在成型后的第六十日,从内部自行崩裂,炸了它自己?”
韩暨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死死盯着那张图样,上面标注着风口、火道、地脉温度、辅料配比……所有参数一应俱全,只在最关键的几个地方留了空白。
这是一个登峰造极的冶炼难题,其难度甚至超过了铸造本身!
它考验的不是“如何成功”,而是“如何让它在特定的时间点,以最完美的方式失败”!
这已经不是工匠的技艺,而是艺术,是毁天灭地的艺术!
韩暨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张图纸,浑浊的眼中突然滚下两行热泪。
他哽咽着,像个找到知音的孩子:“我炼了一辈子铁……我炼了一辈子铁……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问我,该怎么毁了它……”
七日后。
安西侯府最深处的地下作坊,炉火烧得正旺,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柄崭新的长戟,在淬火的池水中缓缓冷却。
它通体黝黑,宛如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戟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由马钧设计的、螺旋状的吸音沟槽。
而在月牙刃与主刃的连接处,那最关键的共振节点,则镶嵌了一枚从冶城熔炉残骸中,由韩暨指导提炼出的、米粒大小的共振晶核。
吕布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汗珠滚滚。
他伸出大手,握住了这柄新生的凶器。
“鸣渊戟”!
他持戟,在工坊内缓缓踱步。
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连他自己都“听”不到脚步声。
然而,负责警戒的影锋营统领赵衢,却骇然地发现,随着吕布的走动,他腰间的环首刀,竟然开始发出了轻微的、如同畏惧般的摇晃!
不止是他的刀!
工坊四周兵器架上,所有的刀、枪、剑、矛,都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吕布的步伐,微微起伏,轻声嗡鸣!
它们像是在朝拜君王,又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深渊的、无声的召唤!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黄河故道深处的地下窑群。
刘晔正亲自督造新一批的“静音弩箭”。
为了防止吕布再度破坏,这里的戒备比漳水冶城森严十倍。
忽然,所有已经装箱、码放整齐的弩箭,毫无征兆地集体发出了“嗡嗡”的鸣响!
一名匠师惊恐地发现,一支刚刚调试好的弩箭,竟自行从架槽上弹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而后“噗”的一声,深深插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
“地脉异动!”另一名经验老到的匠师失声惊呼,“不!不是地脉!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
刘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快!快!”他状若疯狂地嘶吼道,“封锁所有窑口!用浸湿的泥土和皮革,加厚所有隔音土层!快!”
工匠们手忙脚乱地执行命令,整个地下窑群陷入一片混乱。
然而,刘晔不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因为三天之后,吕布将带着那柄能“让沉默开口”的鸣渊戟,亲自登门。
这一次,他不是来听他们的阴谋。
而是来让他们,以及这天下所有自作聪明的人,都好好听一听——什么,叫作真正的天怒!
夜,愈发深沉。
安西侯府的地下作坊深处,所有的炉火都已熄灭,只留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将一道盘坐的身影拉得又长又诡异。
吕布闭目盘坐,鸣渊戟横于膝上。
他整个人,仿佛都与这柄凶器,与这片黑暗,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