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孩子的画展(1/2)
大暑前的一个清晨,周凡正在院子里磨镰刀,准备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始的秋收。水儿忽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沓画纸,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
“爸!妈!你们看!”
周凡放下镰刀,在裤子上擦擦手。苏念也从厨房探出头来。孩子们都围过来。
水儿把画一张张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共十二张,是她整个夏天陆陆续续画的,之前都压在炕席颜色涂得浓烈大胆,线条虽然稚拙,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未经雕琢的生命力。
第一张画的是院子。红瓦房,灰墙,绿菜畦,还有一棵歪脖子老梨树,树上结满了圆圆的、黄澄澄的梨——虽然梨还没熟,但画里已经熟了。梨树下站着四个人,高高矮矮,手拉着手。左边最高的那个戴眼镜,是爸爸;右边梳辫子的,是妈妈;中间两个小的,山子手里举着弹弓,水儿自己扎着冲天辫,元宝三世蹲在脚边,尾巴翘得老高。
第二张画的是玉米地。绿油油的秆子比人还高,每株上面都长着两个棒子,棒子上的玉米粒排得整整齐齐,颗颗饱满金黄。地中间站着个小人,戴着草帽,手里拿着锄头,脸晒得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爸爸。
第三张画的是菜园。西红柿像红灯笼,茄子像紫月亮,黄瓜弯弯的,挂在藤上。妈妈蹲在菜畦边,手里捧着一把小青菜,裙子上沾着泥巴。
还有画端午的,画上全是绿绿的艾草和胖胖的粽子;有画雨天的,雨丝像细线密密地斜织着,窗玻璃后面趴着两个孩子,脸挤得变了形;有画蝈蝈的,笼子挂在屋檐下,蝈蝈的翅膀画成了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纹路……
周凡一张张看过去,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苏念也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画纸。她的手指粗糙,有些老旧的裂口,此刻却格外轻柔,像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水儿,这些都是你画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水儿用力点头:“嗯!有时候下雨不能出去玩,我就画画。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趴在被窝里画。还有一次,是看你们去浇地,我一个人在家,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
山子也凑过来看。他平时和妹妹打打闹闹,抢零食抢玩具,此刻却难得安静,一张张看得很仔细。看到那张画着他们俩在河边捉蜻蜓的,他忽然“嘿”地笑了一声。
“这是我!”他指着画里那个举着长竿、摔了个屁股墩儿的小人,“你也画得太丑了吧!”
水儿立刻反击:“你本来就长那样!”
“你才长那样!”
“你!”
眼看又要吵起来,苏念轻轻拍了山子一下:“不许欺负妹妹。画得哪里丑?我看很像。”
山子撇撇嘴,不说话了。但他又把那张画拿起来,看了很久。
周凡忽然有了个念头。他想起春天时去镇上,路过文化站门口,看到橱窗里贴着征稿启事——县里要办“美丽乡村”主题的儿童绘画比赛,面向全县中小学生征集作品。
“水儿,”他说,“想不想把这些画拿给更多的人看?”
水儿眨眨眼睛:“更多的人?”
“对。县里有个画画比赛,咱们挑几张寄过去,让评委叔叔阿姨看看。要是选上了,还会在县文化馆展览,好多人都能看到。”
水儿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手指摩挲着画纸边缘,那是她画坏之后撕掉又重新粘好的,有细细的裂纹。
“能行吗?”她小声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凡说,“爸觉得画得很好。你看这玉米,这院子,这端午的艾草,别人可画不出这样的。”
水儿抬眼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苏念微笑着点点头。山子难得没有抬杠,瓮声瓮气地说:“你画得是挺好的,比我强。”
水儿“噗嗤”笑了。她想了想,用力点头:“那……那就试试吧!”
那天晚上,一家人在灯下挑画。水儿自己拿不定主意,觉得这张也好,那张也好,哪张都舍不得。苏念帮她参谋,选了三张最有“乡村味”的:一张是院子全景,一张是玉米地里劳作的父亲,还有一张是端午包粽子的场景。周凡找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把画小心地卷起来,塞进去,封好口。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收件地址——县文化馆。
第二天一早,周凡去镇上办事,顺路把信封投进了邮局的绿色邮筒。铁皮邮筒发出沉闷的“咣当”一声,信封落了进去。
水儿站在邮筒边,仰头看着那个高高的大铁家伙,忽然有些舍不得。
“爸,它们会被弄丢吗?”
“不会。”周凡说,“邮递员叔叔会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那它们还会回来吗?”
周凡想了想:“要是选上了,会在县里展览。展览完了,应该会寄回来的。”
“要是没选上呢?”
“那也会寄回来。”
水儿点点头,没再问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邮筒,转身跟着爸爸回家。
日子照旧过着。大暑到了,天气热得邪乎,周凡天天泡在玉米地里,给庄稼做最后的田间管理。苏念忙着晒干菜、做酱、准备过冬的储备。山子依然跟在父亲身后下地,脸晒得比父亲还黑。水儿不再天天画画了——她开始帮妈妈做更多的家务,择菜、喂鸡、扫地,像个小大人。
只是每天傍晚,她都会跑到院门口,朝村路的方向张望一会儿。那条路通向镇上,镇上有个邮局,邮局里有绿色的邮筒。
邮筒吞了她的画,一直没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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