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开春的计议(1/2)
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年就算真正过完了。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消散,最后一挂鞭炮的余响也归于沉寂,村庄里那种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喧腾热烈的节日气氛,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平息下来。人们脱下簇新的衣裳,收起悠闲的心情,生活的重心,开始不可逆转地从“节庆”转向“生计”。尽管户外依然是冰封雪覆,寒风刺骨,但一种无形的、指向春天的张力,已经在冻土之下、在人们的心头,悄然积聚、涌动。
“打春别欢喜,还有四十天冷天气。”老话是这么说的,提醒人们不要被立春的节气名所迷惑,真正的春暖花开尚需时日。然而,“开春的计议”,却往往从这寒意未消的正月下旬就开始了。这是一段属于“谋划”和“准备”的时光,连接着冬日的沉潜与春天的行动,充满了期待、计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小院里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仍待在室内,但谈论的话题,手头正在做的事情,都渐渐染上了“春”的色彩。
周凡开始更频繁地检查、整理和修补农具。他把闲置了一冬的犁铧、锄头、镰刀、铁锨等一一拿出来,仔细查看。犁铧的刃口是否还锋利?锄头的木柄有没有松动或裂缝?镰刀需不需要重新打磨?该上油的上油,该加固的加固,该更换部件的也记下来,等去镇上时购置。这些冰冷的铁器,经过一个冬天的闲置,摸上去透心凉,但周凡摩挲着它们光滑或粗糙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泥土被翻开的温热和植物茎叶被切断的韧性。修补农具的过程,像是一种无声的誓师,宣告着与土地的新一轮合作即将开始。
仓房里的种子,成了重点关照对象。去年秋收时特意留出来的、最饱满金黄的玉米棒子,被小心地剥下籽粒,在通风干燥处进一步晾晒,确保没有一丝潮气。苏念也将留好的豆角、黄瓜、西红柿、茄子等蔬菜种子,从旧报纸包里倒出来,在炕头温暖而不烫手的地方“炕”着,据说这样能提高发芽率。他们会仔细端详这些形态各异的种子:玉米粒金黄坚硬,豆角籽乌黑发亮,黄瓜籽扁平乳白……每一粒都像一个小小的、沉睡的宇宙,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密码和未来的丰收图景。选择哪块地种什么,种多少,行距株距如何,什么时候下种……这些都需要根据往年的经验、土壤的肥瘠、以及今年的天气预测(尽管不准,但老农们总有自己的判断)来精心规划。周凡有时会对着自家那几亩田地的示意图(他简单画在纸上的)发呆,手指在上面比划,心里默默盘算,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在部署战役。
除了主要的粮食作物,菜园的规划更是精细。苏念早就有了主意,哪块地向阳,适合种喜光的西红柿和茄子;哪块地稍微背阴,可以种些叶菜;靠近水源的地方,方便浇灌,种些需水多的黄瓜豆角;院墙边可以点些丝瓜、葫芦,让它们顺墙攀爬,既收获果实,又能遮阴……她甚至开始用木棍在尚未解冻的菜畦里比划,模拟划分区域。孩子们也被这“纸上谈兵”的游戏吸引,七嘴八舌地提出“建议”,虽然多半是天马行空,却也为这谋划增添了许多童趣和热闹。
“开春的计议”也包括生活物资的补充。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家中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火柴煤油等日用品需要添置;孩子们的衣物鞋袜,经过一冬的磨损和长高,也需要考虑新的;或许,还得盘算着,开春后是不是该抱一窝小鸡小鸭来养,或者买头小猪崽……这些琐碎的清单,在夜晚的火盆旁,被周凡和苏念一项项讨论、记录下来,成为下次去镇上赶集的目标。
对于孩子们来说,“开春的计议”则意味着新的期待和“任务”。他们听到父母讨论种什么,便会想象着夏天菜园里五彩斑斓、果实累累的景象。周凡也开始有意给他们布置一些“预习”任务:教他们认识不同的种子和农具,讲解简单的耕种知识,甚至让他们帮着用旧报纸糊一些育苗用的“营养钵”。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把这些当作好玩而又重要的事情。山子对那把锋利的镰刀既敬畏又好奇,水儿则喜欢把各种种子分门别类地装在小瓶子里,贴上她自己画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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