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新桃换旧符(2/2)
村里的小道上,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穿着崭新的或最体面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见面互相高声问好,作揖拱手,一团和气。平日或许有些小隔阂、小摩擦的人家,在这一天,也会暂时放下,互道一声“过年好”,相逢一笑。鞭炮声、笑语声、喧哗声充满了整个村庄,寒冷似乎都被这热火朝天的气氛驱散了不少。这是一种基于地缘和传统节日的、朴素而强大的情感联结和文化认同,让每个人,无论是久居者还是像周凡这样的新来者,都能感受到一种被接纳、被温暖的归属感。
拜完年回到自家小院,往往已近中午。院子里已经有好几拨来拜年的邻居和村里的孩子。周凡和苏念热情地招呼大家进屋,拿出瓜子、花生、糖果招待。孩子们很快玩到一起,在院子里放剩下的零星小鞭,或是比较着各自得到的新玩具和压岁钱。大人们则坐在屋里,围着火盆,喝着热茶,聊着家常,说说今年的收成,谈谈明年的打算,气氛融洽而热烈。这种毫无功利目的的、纯粹的串门和闲谈,是乡村社会人情往来中最温暖的部分。
对于周凡来说,“新桃换旧符”不仅仅是一种外在的形式。它更是一种内在的、悄然的更新。站在新年伊始的回望点上,过去一年的那个“旧我”——或许还有些许初来乍到的不安,对田园生活浪漫化的想象,以及对未来不确定的隐约担忧——已经随着旧岁的鞭炮声远去了。经过春种秋收、寒来暑往一个完整轮回的磨砺,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真正的、踏实的“生活者”了。他熟悉了这片土地的脾性,掌握了应时的农活技能,融入了村庄的人情网络,更重要的是,他更加确认和安于自己选择的这种生活状态。内心的焦虑和漂浮感,被日复一日的具体劳作、家庭责任和季节韵律所抚平、所充实。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换符”,是生命年轮增长带来的沉稳与清晰。
下午,拜年的人潮渐渐退去,小院重归宁静。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雪地上,反射着耀眼的光。周凡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雪,苏念在屋里收拾着拜年留下的果壳杂物。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糖果的甜香。一种经过喧闹后的、慵懒而满足的平静,笼罩着小小的院落。
他想起那句老话:“一年之计在于春。”虽然眼下还是冰天雪地的正月,但春天的气息已经在人们的期盼和筹划中萌动了。新年,就像一本崭新的日历,刚刚翻开第一页,后面是三百多页空白的、等待填写的时光。对于这片土地上的生活者而言,新年的意义,不仅在于庆祝过去的收获,更在于规划和开启未来的耕耘。
周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春后的事情:那块地今年种点什么好?是不是该尝试轮作?菜园里哪些菜要多种些?家里的农具哪些需要添置或大修?孩子们又大了一岁,是不是该正式教他们一些更具体的农活或技能?……这些想法琐碎而具体,却充满了建设性和希望。它们像一颗颗种子,埋在新年的土壤里,等待着春风化雨,破土生长。
“新桃换旧符”,送走的是时间的尘埃和内心的滞重,迎来的是崭新的开始和生长的可能。门楣上的红纸黑字在阳光下鲜艳夺目,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无论过去有多少风雨或晴岚,生活总在继续,希望总在萌发。而他和他的家人,将带着旧年积累的温暖与力量,在这片他们选择的土地上,继续书写新一年平凡而坚实的生活篇章。
傍晚,夕阳给雪地镀上一层瑰丽的金红。村庄里的炊烟再次袅袅升起,鞭炮声零星响起。年夜饭的丰盛还留有回味,但初一的晚饭相对简单。吃过饭,一家人依旧围坐在温暖的屋里,享受着新年假期特有的悠闲。孩子们玩累了,早早睡去。周凡和苏念在灯下,或许会拿出那本家庭账本或日记,粗略地记下新年的第一笔——不是金钱的收支,而是这份充盈于心的、对过往的感恩与对未来的平和期许。
新桃已换,旧符已除。岁月翻开新的一页,生活踏上新的轮回。而家,永远是这轮回中最温暖、最安稳的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