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番外·山月不知少年事(往事)(2/2)
谢婵火速将碧玺卖了,还了自己的欠债。
但故事并未就此结束。
没过两天,元公主几乎赏了太学里所有女学生一支狼毫笔。
这支笔极为特别,紫檀小管,银丝流苏不谈,中间更以巧夺天工的手艺嵌上了一颗七彩碧玺珠子。
拿来写字,摇曳生姿。
赵青漪尴尬极了,扔了她心疼钱,不扔又觉得对不起谢婵。
因为这个几乎,只除了谢婵。
元公主这是要告诉谢婵,她拼命才得到的东西,在公主眼里不过随手可以赏赐的小玩意。
虽说当众让元下不来台,这梁子结得也不冤。但这明目张胆的针对也让人看谢婵的目光更异样了。
被狠狠羞辱的谢婵半天才憋出一句:“暴殄天物!”
她涨红了脸,不堪其辱地跑出去。
谢翎看着手中那比之寻常更精巧的碧玺笔管,眉头微挑,却没有抬头。
今日他本是应邀来给女学生授字的,但没想到元公主也在,不免令他头疼。
程夫子还在痛心疾首地戳着练字贴:“看看,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字吗?谢婵你说你……咦,人呢?”
“夫子不必忧虑,她应该没有离开太学,翎去帮夫子找回来。”
谢翎施施然地出了门。
找不找谢婵都是次要的,最重要是他可以避开元公主炽热的眼神。
谢婵这会应该到了无人处,正在大哭一场,十四五岁的小女郎,也就嘴上厉害罢了。
但似乎老天要跟他开玩笑一样。
他正在僻静的青石桌上摆了棋谱,刚捻起两颗棋子,就听到旁边交谈的碎语。
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是兴奋:“姑娘,你真是神了!这碧玺在黑市上顶多卖个千八百两,您可倒好,不仅标到五千两,还大张旗鼓地让我泄露出去是你转卖的!”
轻哼一声。
还是少女那独特的嗓音,“那当然了赵掌柜,她可是半分价都不会还的,在他们眼里这不是钱,而是面子。”
赵掌柜佣金都抽了好几百,高兴地合不拢嘴,连声说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来找他。
谢婵笑弯了眼,说了几句客气话送走人,便扯了一条帕子垫在地上,开始喜滋滋地数钱。
江淮留下的遗产阿娘不许她动半分,但她奢侈的生活靠谢家那点月钱可不够,难免是要走点歧路的。
数得差不多了,头顶光影骤然暗下来。
谢婵一抬头,对上少年清冷面容上那双乌沉沉的黑眸,吓得钱都洒了一地。
“七,七公子?”
不同于她的战战兢兢,谢翎悠然自得地捡起两张,在她眼前晃了晃,“好计谋。”
是夸奖还是嘲讽,谢婵听不出。但若是谢翎含笑盯着一个人看得久些,再平静的心湖都能被那双漆眸撩动。
谢婵有些不堪地移开视线,但她清楚谢翎肯定不会有心思跟她玩什么把戏,也不可能逗弄她。
她坚信着这一点,于是福至心灵。
“七公子,我懂规矩,我懂的。”
她一边诚恳地说着,一边将剩下的银票都塞他手里,“我还要上课,这些劳烦您自己处理。”
说完,她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含恨而去。
谢翎神色漠然,似在出神,连手里的银票被风吹飞都浑然不觉。
但眼底眸光微动,掠过一丝道不清的疑惑。
这样的谢婵他从未见过,一时连他自己也弄不清,刚刚到底是想故意想吓唬她,还是有意想看她着急。
少女却浑然不接他这招,提着裙摆,鹿一样不安分的背影消失在花丛里。
这只狡猾明艳的漂亮小鹿轻灵地踏过湖面。
雾霭沉沉里,她的脚尖只在水面上一碰,一层层清浅的涟漪就无休止地漫开了。
偏偏少女本人浑然不知,只扭头愤恨地与文不思商量着:“听说你要找人写最流行的话本,你看我写的怎么样?”
文不思接过她摸鱼了一下午的成果,在游龙走蛇的笔迹里认真辨认一番。
“……关于贪财少年谢令羽被虐的二三事?”
“不错!”
“太俗了,我给改个名。”
文不思提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五个大字:《襄阳神女传》。
谢婵啧啧赞叹:“雅啊,实在太雅了!”
不久后,不知前因后果的赵青漪提着书大惊失色,“谢婵,难道你想做谢翎的神女?”
原来为了销量,临出版前,文不思将这书神女取名叫做了蝉音。
这像什么话!太荒谬了!谢婵一拍桌子,泛红了脸皮,“我跟他不共戴天!这书不改名不许出!”
后来,神女没了名字。
这本充满歧义的话本,却被粗心大意的谢九小姐压进了箱子底里,一直等到某日——
乐阳大长公主回到谢府,再次翻开书页。
吹去了上面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