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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药未冷,人先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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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春,京郊药心筑晨雾未散,薄如轻纱,缠绕在屋檐与药圃之间。

露珠顺着茯苓叶滑,滴进陶碗,声若玉磬。

云知夏立于冷院旧址前,此处曾是她初入王府时的囚笼——四漏风,床榻霉烂,一碗毒药置于案上,只待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如今断瓦残垣已被青石铺地取代,改建为“医者静园”。

园中无亭台楼阁,唯有一方石碑矗立中央,上刻三字:病者有知权。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三字,指腹感受着刻痕的深浅。

这并非豪言壮语,而是她用十年光阴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信念——病人不该蒙昧而死,医者更不该以神自居。

春扫童提帚拂去碑前花,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魂灵。

药厨娘捧着一卷泛黄纸册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又雀跃的光:“大夫,昨儿您的‘茯苓粥配陈皮,治咳不伤胃’,我记下了,还添了几味辅料,熬了三锅试效,第三锅孩子喝了连梦都安稳。”她将《清欢食谱》初稿递上,“您瞧,可还能改?”

云知夏接过,翻页细看,唇角微扬:“不是王妃,是大夫。”

一句话,已习惯,亦是宣告。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弃妃,也不是谁口中救世渡厄的“药母”。

她是云知夏,一个只想把医术还给百姓的人。

话音未,柴门忽响。

叩门声急促而不乱,三短一长——是春守妪教过的暗号,专用于危症求诊。

门外站着一位老妪,怀中抱着个瘦弱孩童。

十岁模样,双眼覆着白布,脸色青灰,呼吸短促如风中残烛。

正是昨日被太医院拒之门外的安,天生目盲,今晨突发心悸抽搐,脉象紊乱如乱麻绞绳。

“大夫,救救他吧!”春守妪声音颤抖,“太医院……心脉枯竭,活不过今日。”

众人屏息。

按常理,此刻该取银针、施灸火、催“医心通明”神术——那是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手段,能窥脏腑、断生死。

可云知夏没有动针,也没有闭目运功。

她只是缓缓蹲下身,将三指搭上安腕间,触皮即停,似听非听。

风止,鸟噤,连药田里的蚯蚓都仿佛静伏土中。

她闭目凝神,心念沉入指端——这不是玄术,而是最朴素的诊断:触诊、辨律、析因。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像春雷滚过冻土:

“你的心跳……像春天的雨。”

安一怔。

泪水从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滑:“我……我‘看’到了!是蓝的,像水滴在光里……”

全场骤然寂静。

盲童“看见”了?凭一句话?

有人想斥荒诞,可紧接着,安原本僵硬的手指竟微微蜷起,呼吸渐稳,面色由青转润。

一名随行药童惊呼:“脉搏整了!节律回来了!”

春守妪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活了……真活了……”

唯有地语僧远远伫立树下,喃喃低语:“最纯的苦,能触最净的灵。她没用药,她用了‘信’。”

云知夏收回手,起身时衣袂未扬,神情如常,仿佛刚才救下的不是一个被判死刑的孩子,而是一株枯苗重浇清水。

她只了一句:“明日辰时再来,我要教他认药。”

消息尚未传开,三日后,京城风云突变。

天机药盟使者抵京,六骑黑袍,马蹄裹布,无声穿街而过。

直闯太医院大殿,为首者白须垂胸,面容古板,乃药盟大执事程玄鹤,百年医门嫡传,执掌天下医典正统之名已逾三十载。

他手持百年盟印,立于丹墀之上,当庭展开一卷金丝帛书,声震梁柱:

“奉药盟三十六宗共议,问罪云氏——其所行外科割治,开膛破肚,逆天理、毁人形;以血引药,惑乱阴阳;百井出泉,扰地脉、断龙气!此三罪,皆悖祖训,违天道!”

他目光如刀,扫向满殿太医:“其著《初典》,妄改经方,杂糅邪,非正经,乃伪典!若不废其行医之权,焚其书、毁其园,则医道崩坏,万民危矣!”

殿内鸦雀无声。

户部尚书低头对皇帝道:“民间称她‘药母’,香火已盖过药神庙……再不禁,恐成国中之国。”

皇帝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玉玺,终未印。

可就在这寂静如渊之际——

消息,已随风飞出宫墙。

越过朱雀大街,穿过药田阡陌,在京郊那一片葱茏绿意之中。

药心筑外,柴门半掩。

墨三十六立于门前,一身灰布短打,背负木柴,手中握着一把砍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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