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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秦(8-2)明月峡·血染龙吟与不速之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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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约莫四十余岁,身材敦实如扎根千年的古松,沉稳得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一身浆洗发白、打着数个深色补丁的粗布短褂束腿裤,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和几片草屑,俨然一副山中采药人的寻常打扮。背上斜挎着一个半旧的竹编药篓,散发出混杂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浓郁药草清香,其中几株奇异的叶片边缘,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幽绿荧光——那荧光中,竟也蕴含着一丝纯净温和、与龙脉之力同源却更加内敛的生命气息!面容黝黑,被风霜刻满了深深的沟壑,唯有一双眼睛,明亮、锐利、沉稳如古井无波,深邃似寒潭千尺,此刻正带着洞穿灵魂般的穿透力,逼视着姚琳。那目光仿佛能轻易剥开她灵魂外层冰封的铠甲,窥见其下翻涌的混乱与痛苦,更在她左臂隐藏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的忧虑。正是前几日在山涧溪边有过一面之缘、沉默寡言只顾低头采药的那个不起眼的药农!然而此刻,他身上那股山野村夫的平凡气息荡然无存,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沛然而生,与这险恶峡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天地,仿佛他本就是这山川龙脉的一部分。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垂死的龙蜥,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姑娘,”采药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看透世情变迁、万物枯荣的厚重,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山泉打磨的卵石,圆润而沉重,蕴含着抚平躁动的力量,“在这云顶秘境,万物有灵,得饶人处且饶人。”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敲打在凝固的空气上,也敲打在姚琳因杀意和混乱记忆而紧绷的心弦上。“刀剑无眼,锋芒过盛易折。戾气蒙心,伤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姚琳的左臂,意有所指,“…亦终伤己,更易为外邪所侵,迷失本心。”他平静的目光缓缓转向倚靠着岩壁、气息奄奄的剑指夕阳,那目光中带着更深沉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仿佛早已洞悉了他们的身份与目的。“学学这老丈,多行善积德,明心见性,亦是…正道。”他微微眯起那双仿佛能容纳星空的眼,话语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能安抚龙脉躁动的韵律,直指核心,“你们…”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背负着难言的沉重枷锁,在一条…不见光的路上踽踽独行。所求者,或许并非你心中所想之…恶,而是…被层层掩埋的、关乎血脉与誓言的…‘真相’。”他刻意强调了“血脉”与“誓言”,目光再次掠过姚琳的左臂和地上龙蜥流出的金色血液。这平淡无奇的话语,却如同寒冬腊月里一股温润的暖流,悄然淌过姚琳那颗被仇恨、执念和刚刚涌入的混乱记忆冰封得坚硬如铁的心田,试图融化那层坚冰,唤醒被杀戮蒙蔽的感知,也让她左臂上躁动的龙纹印记微微平复了一丝。

姚琳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剧烈地颤抖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枷锁?不见光的路?所求非恶?血脉?誓言?真相?’ 这些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她灵魂深处!与她那些被强行压制、却总在午夜梦回时撕扯她的、模糊而令人恐惧的破碎画面,以及刚刚涌入脑海的石城烈焰景象产生了强烈到让她心悸的共鸣!一个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念头骤然浮现:杀伐太重?苍生无辜?这守护兽…这采药人…他们是否知道父亲叛变的真相?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或是灵魂本源被触动而产生的、强烈的抗拒感,以及…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罪恶感,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那柄饮血无数、本应如臂使指的长剑,此刻竟变得重逾千钧,冰冷刺骨,几乎要脱手坠地!左臂的印记也传来阵阵灼痛与拉扯感,仿佛在阻止她继续杀戮。

僵持!

空气凝固如万载玄冰。时间在滴血的剑尖与龙蜥咽喉那不到半寸的死亡距离之间,被无限拉长、扭曲。姚琳眼中,风暴在狂涌!冰封的杀意、未曾熄灭的恨火、被这神秘采药人话语勾起的巨大疑虑、灵魂深处本能的抗拒、对记忆中那些破碎画面和石城景象的恐惧、对“可能”存在的另一种“真相”的茫然、左臂印记带来的悸动与灼痛……无数激烈到极致的情绪疯狂地撕扯、交织、碰撞!采药人那如山岳般沉稳、包容却又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如同定海神针,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翻腾的怒海上,让她那凝聚了全身力量、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完成终结的手臂,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沉重得无法挥下!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这一剑落下,可能斩断的不仅是龙蜥的生命,也可能是通往真正答案的某条路径。

最终!

在漫长又短暂、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轮回的煎熬后,姚琳眼中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骤然坍缩,化作一片深不见底、暗流汹涌、足以吞噬一切的寒潭。决绝的光芒最后一次在她眼底闪过。她手腕猛地一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斩断此刻所有纠缠、所有动摇的冰冷与果决!那是对杀戮的暂时中止,也是对自身混乱的强行压制。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归鞘之音响彻峡谷!所有弥漫的杀机、吞吐的寒芒、流淌的幽蓝能量,瞬间敛去,如同从未出现。长剑安静地悬于她腰间,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饰物。她深深地、极其复杂地看了剑指夕阳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未尽的执念、被打断的暴怒、被勾起的疑虑、一丝残留的关切、对前路的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老者可能知晓更多关于她父亲和这龙纹印记的探寻。她未发一言,甚至未再看那神秘莫测的采药人一眼,仿佛多停留一刻,那刚刚被强行压下的风暴便会再次失控喷发。猛地转身,青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即将降临的夜色中的孤鸿,几个迅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仓皇的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明月峡深处更加幽暗曲折、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浓重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一片劫后余生、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决然离去的背影,写满了未解的困惑、强行压制的灵魂风暴,以及左臂上那隐隐作痛、仿佛在无声低语的龙纹印记。

不知何时,深邃的夜幕已悄然笼罩了天地。一轮巨大、清冷、圆满得近乎不真实的明月,如同亘古存在的冰冷巨眼,从陡峭峡壁犬牙交错的边缘缓缓升起。冰魄般纯净又蕴含着无尽寂寥的银色月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谷底的每一寸角落、每一块嶙峋的怪石、每一滩暗红的血迹之上。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柔和地映照着剑指夕阳那染血的破烂衣衫、苍白如纸的面容,以及那双在极度的痛苦与虚弱中,依旧不肯熄灭、燃烧着惊涛骇浪般复杂火焰的眼睛——那火焰中有对姚琳状态的深深忧虑,有对采药人身份和话语的惊疑,更有对姚琳手臂上那惊鸿一瞥的龙纹印记所带来的、关于姚世安和“九龙诀”的沉重联想!也在这同一片冰冷而澄澈的月光下,姚琳那最终化为决绝离去的、冰冷复杂的眼神,采药人那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山林智慧与“润物无声”般深邃力量、直指“血脉”与“誓言”的话语,以及地脉龙蜥伤口处尚未干涸、在月光下泛着微弱金芒的血液,如同三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到足以撼动灵魂的洪流,在剑指夕阳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心湖深处猛烈地碰撞、激荡、交融!

采药人缓缓走到濒死的龙蜥身边,蹲下身,从背篓中取出几株散发着荧光的草药,动作沉稳而熟练地开始处理它巨大的伤口。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安抚大地。他头也不抬,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中响起,如同对老者,也像自语:“‘寒螭’躁动,‘囚牛’受创…九脉失衡,祸乱将起。那丫头身上的印记…是钥匙,也是枷锁。老丈,你们追寻的‘真相’,恐怕比你们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接近‘龙源’本身。好自为之吧。” 他的话如同预言,又如同警告,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剑指夕阳的心上。

前路何方?那被追寻的“云顶石城叛变真相”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更深、更黑暗、与“九龙诀”力量息息相关的秘密?姚琳手臂上的龙纹印记从何而来?与姚世安的叛变有何关联?这神秘的采药人究竟是谁?他口中的“寒螭”、“囚牛”又是什么?明月无言,清辉寂寂,只将这染血的峡谷、残喘的巨兽、谜一般的药农,以及老者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和心中沉甸甸的疑云,一同冻结在这片名为“明月峡”的宿命画卷之中。而姚琳的身影,早已没入黑暗,带着未解的困惑和手臂上那无声燃烧的印记,向着九鼎雪山的方向,向着那未知的、可能更加血腥残酷的“真相”深渊,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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