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唐纪四十九（1/2）
起强圉单阏（丁卯年，即787年）八月，尽重光协洽（辛未年，即791年），共四年多时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八 贞元三年（丁卯年，787年）
1八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2吐蕃尚结赞派遣五名骑兵送崔汉衡返回，（胡三省注：崔汉衡被吐蕃擒获的事见上卷这年五月。）并且上表求和；到潘原时，李观告诉他们“有诏书不接纳吐蕃使者”，接受了他们的表章却拒绝使者入境。
3当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浑和张延赏一同担任宰相，柳浑议论政事时常与张延赏有分歧，张延赏让亲信对柳浑说：“相公是老德高望重的人，只要在朝廷上少说话，就能长久担任重要职位。”柳浑说：“替我感谢张公，柳浑的头可以斩断，舌头却不能受约束！”从此两人关系恶化。德宗喜欢文雅宽厚的人，（胡三省注：史炤说：酝藉，有雅量的称呼。我认为史炤的说法不对。《礼记·礼器》说：礼仪有摈诏，乐有相步，是温和到了极点。郑氏注说：都是为了温和地辅助礼仪。皇氏说：温，指垫衬。凡是玉用东西包裹垫衬，君子也用威仪摈相来自我垫衬。）而柳浑质朴耿直、轻率不庄重，没有威仪，在皇上面前时常说俚语。德宗不高兴，想把他贬为王府长史，李泌说：“柳浑心胸狭隘但正直，没有别的过错。按旧例，罢免宰相没有担任长史的。”德宗又想让他担任王傅，李泌请求任命他为常侍，德宗说：“如果能罢免他，没什么不可以的。”（胡三省注：从这里可以看出德宗对李泌的亲近信任。）己丑日，柳浑被罢免为左散骑常侍。
4当初，郜国大长公主嫁给驸马都尉萧升；萧升，是萧复的堂兄弟。公主行为不检点，詹事李昇、蜀州别驾萧鼎、（胡三省注：武后垂拱二年，分益州设置蜀州、汉州。）彭州司马李万、丰阳县令韦恪，（胡三省注：丰阳县，属于商州，是汉商县的地方，晋分商县设置丰阳县，以河流命名。旧治在吉川城，麟德元年移到丰阳川。）都出入公主府第。公主的女儿是太子妃，起初德宗对公主恩宠礼遇很厚，公主常常直接乘轿子到东宫；宗室亲戚都忌恨她。有人告发公主淫乱，并且从事诅咒祈祷。德宗大怒，把公主囚禁在宫中，严厉斥责太子；太子不知该怎么回答，请求和萧妃离婚。
德宗召见李泌告诉了他这事，并且说：“舒王近来已经长大成人，孝顺友爱、温和仁厚。”李泌说：“何至于这样！陛下只有一个儿子，（胡三省注：《考异》说：按德宗有十一个儿子，李谊、李謜之外，还有九个儿子。而李泌说只有一个儿子，大概当时小王子有的还没出生，除了李谊、李謜之外还有昭靖太子的儿子。）怎么能一旦怀疑他，就想废黜他而立侄子，这不是失策吗！”德宗勃然大怒说：“你怎么能离间别人父子！谁告诉你舒王是侄子的？”回答说：“陛下自己说的。大历初年，陛下对我说，‘今天得到几个儿子’。我问原因，陛下说‘昭靖太子的几个儿子，皇上让我当作儿子。’（胡三省注：昭靖太子，是德宗的弟弟李邈。）现在陛下亲生的儿子尚且怀疑，对侄子又能怎样！”（胡三省注：在这时，如果没有李泌，谁能说出这话。）舒王虽然孝顺，从现在起陛下应该努力，不要指望他孝顺了！”（胡三省注：通过父子天性，推论到人情利害的极致来打动德宗。）德宗说：“你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吗？”回答说：“我正因为爱惜家族，所以不敢不把话说尽。如果害怕陛下盛怒而曲意顺从，陛下明天后悔，一定会责怪我说：‘我只任用你为宰相，你不极力劝谏，使事情到这地步；一定会再杀你的儿子。’我老了，余生不值得珍惜，如果冤杀了我的儿子，让我以侄子为后代，我不知道能否享受他的祭祀！”于是呜咽流泪。（胡三省注：又用自家的真情感动德宗。）德宗也哭着说：“事情已经这样，让我怎么办才好？”回答说：“这是大事，希望陛下慎重考虑。我起初认为陛下圣明仁德，会让海外蛮夷都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您，没想到您连自己的儿子都怀疑到这种地步！我现在把话说尽，不敢回避忌讳。自古以来父子互相怀疑没有不亡国败家的。陛下记得从前在彭原，建宁王是什么原因被诛杀的？”德宗说：“建宁叔确实冤枉，肃宗性情急躁，诬陷他的人太恶毒了！”（胡三省注：建宁王李倓，是德宗的叔父。李倓冤死的事见二百一十九卷肃宗至德元载。）李泌说：“我从前因为建宁王的缘故，坚决辞去官爵，发誓不靠近天子身边；不幸今天又担任陛下的宰相，又看到这事。我在彭原，受恩无比，终究不敢说建宁王冤枉，到临别时才说，肃宗也后悔流泪。（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卷至德二载。）先帝自从建宁王死后，常常心怀恐惧，我也为先帝诵读《黄台瓜辞》来防止谗言构陷。”（胡三省注：事见同上。）德宗说：“我当然知道。”神色渐渐缓和，于是说：“贞观、开元年间都更换过太子，为什么没有亡国？”回答说：“我正想说这个。从前李承乾多次主持国政，依附他的人很多，东宫的卫兵很多，和宰相侯君集谋反，事情败露后，太宗让他的舅舅长孙无忌和朝廷大臣几十人审问，事情清楚后，然后召集百官商议。当时进言的人还说：‘希望陛下不失为慈父，让太子能终其天年。’太宗听从了，同时废黜了魏王李泰。（胡三省注：事见一百九十七卷贞观十七年。）陛下既然知道肃宗性情急躁，认为建宁王冤枉，我不胜庆幸。希望陛下以失败的教训为戒，从容考虑三天，追究事情的头绪再思考，陛下必定会明白太子没有别的企图。如果真有迹象，应当召集二十位懂得义理的大臣和我审问他身边的人，必定会有实际情况，希望陛下按贞观时的办法去做，同时废黜舒王而立皇孙，那么百代之后，拥有天下的还是陛下的子孙。至于开元末年，武惠妃诬陷太子李瑛兄弟并杀了他们，天下人都感到冤愤，（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一十四卷玄宗开元二十五年。）这是百代都应当引以为戒的，又怎么能效仿呢！况且陛下从前曾让太子在蓬莱池见我，（胡三省注：大明宫中蓬莱殿北有太液池，池中有蓬莱山，所谓蓬莱池，大概就是这里。）看他的容貌仪表，没有像商臣那样蜂目豺声的相貌，（胡三省注：《左传》记载：楚成王将要立太子商臣，令尹子上说：“不行，这个人，蜂目而豺声，是残忍的人。”成王不听，最终立了他。商臣后来果然率领宫中士兵包围成王并杀了他。）只恐怕失于柔仁罢了。另外，太子从贞元以来常常住在少阳院，（胡三省注：大明宫中的少阳院，在浴堂殿东边，温室殿西南。）在寝宫旁边，（胡三省注：德宗常常住在浴堂殿。）不曾接触外人，参与外事，怎么会有叛乱的图谋呢！那些诬陷别人的人诡计多端，即使有像晋愍怀太子那样的手写反书，（胡三省注：事见八十三卷西晋惠帝元康九年。）像太子李瑛那样身披铠甲，（胡三省注：开元二十五年，杨洄又诬陷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和妃子的哥哥薛锈有叛乱图谋。武惠妃派人谎称召太子。二王说：“宫中有贼，请允许带铠甲入宫。”太子听从了。武惠妃告诉玄宗说：“太子、二王谋反，身披铠甲来了！”玄宗派宦官去看，果然如此。于是一起废为庶人。）还不可相信，何况只是因为妻子的母亲有罪而受牵连呢！幸亏陛下告诉我，我敢用家族担保太子一定不知道图谋。如果让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类的人承接这个旨意，已经去依附舒王图谋确定继位的功劳了！”德宗说：“这是我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而这样极力争辩？”回答说：“天子以四海为家。我现在独自担任宰相重任，四海之内，有一件东西不得其当，责任都在我身上。何况坐视太子受冤而不说，我的罪过就大了！”德宗说：“为你拖延到明天再考虑。”李泌抽出笏板叩头流泪说：“这样的话，我知道陛下父子会像当初一样慈孝了！但陛下回宫后，应当自己仔细思考，不要把这意思泄露给身边的人；泄露出去，他们都会想向舒王立功，太子就危险了！”德宗说：“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李泌回去后。对子弟说：“我本来不喜欢富贵，却命运与愿望相反，现在要连累你们了。”
太子派人感谢李泌说：“如果一定无法挽救，想先自杀，怎么样？”（胡三省注：说想喝毒药而死。）李泌说：“一定不必有这种顾虑。希望太子尽敬尽孝。（胡三省注：尽敬尽孝，是《礼记》中的话。）如果我不在了，那事情就不好说了。”
过了一天，德宗打开延英殿单独召见李泌，（胡三省注：宋白说：唐制：内中有公事商量，就降宣头给阁门开延英，阁门传达给中书，并且在正衙门口张贴公告。如果中书有公事上奏，就由宰相递上帖子，奏请开延英，只有宰相前往应对。）泪流满面，（胡三省注：涕泪纵横称为阑干。一种说法：阑干，是泪水不断的样子。）抚摸着他的背说：“如果不是你直言，我今天后悔都来不及了！都像你说的，太子仁孝，确实没有别的企图。从现在起军国大事和我的家事，都应当和你商量。”李泌拜贺，于是说：
“陛下圣明，察觉太子无罪，我报效国家的事完成了。我前几天吓得魂飞魄散，不能再任职了，希望退休。”德宗说：“我父子靠你得以保全，正要把子孙托付给你，让你代代富贵来报答你的恩德，为什么说这种话！”甲午日，下诏李万不知避宗，应当杖打而死。（胡三省注：《左传》记载：齐卢蒲癸在庆舍那里做官，受到宠信，庆舍把女儿嫁给了他。庆舍的武士对卢蒲癸说：“男女要分辨姓氏，你不避宗，为什么？”卢蒲癸说：“宗不避我，我独自怎么能避呢！”）李昇等人和公主的五个儿子，都流放到岭南及边远州郡。
5戊申日，吐蕃率领羌、浑的部众侵犯陇州，军营相连几十里，京城震动恐慌。九月，丁卯日，派遣神策将石季章驻守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驻守百里城。丁巳日，吐蕃大肆抢掠汧阳、吴山、华亭，（胡三省注：吴山县，属于陇州，是隋长蛇县的地方，唐贞观元年改名，因为县中有吴山。史炤说：华亭，原本属于安定郡，后来属于陇州，垂拱二年改名为亭川，元和三年并入汧源。）杀死老弱者，有的砍断手脚、凿出眼睛，丢弃后离开；驱赶一万多壮年男女全部送到安化峡西，（胡三省注：安化峡，应当在秦州清水县境内。《九域志》记载：平凉西南七十里有安化县。另外陇州汧阳县有安化镇。）准备分给羌、浑，于是告诉他们说：“任凭你们向东哭别家乡！”众人大哭，跳崖谷而死的有一千多人。不久，吐蕃的部众又到了，包围陇州，刺史韩清沔和神策副将苏太平夜里出兵击退了他们。
6德宗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总共值五十万缗钱，今年只得到三十万缗。说这事确实知道有失体统，但宫中费用太不够了。”李泌说：“古代天子不私自求财，（胡三省注：《春秋左传》中的话。）现在请每年供给宫中一百万缗钱，希望陛下不接受各道进贡并停止宣索。（胡三省注：派遣宦官以圣旨到有关部门宣取财物，称为宣索。）如果一定有需要，请下敕令折算税收，不让奸吏趁机盘剥。”德宗听从了。
7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多次请求和亲，并且请求通婚；德宗没有答应。恰逢边将报告缺乏马匹，无法供给，李泌对德宗说：“陛下如果采用我的计策，几年之后，马价会比现在便宜十倍！”德宗说：“为什么？”回答说：“希望陛下拿出最公正的心，委屈自己顺从别人，为国家大局考虑，我才敢说。”德宗说：“你怎么这样怀疑自己！”回答说：“我希望陛下北和回纥，南通云南，西结大食、天竺，这样，吐蕃自然会困顿，马匹也容易得到了。”德宗说：“三个国家可以按你说的做，至于回纥则不行！”（胡三省注：因为陕州的耻辱，怨恨回纥。）李泌说：“我本来知道陛下这样，所以不敢早说。（胡三省注：见上卷这年七月。）现在的计策，应当以回纥为先，三个国家稍缓。”（胡三省注：三个国家，指云南、大食、天竺。）德宗说：“只要是回纥你就别说。”李泌说：“我身居宰相之位，事情可行与否在于陛下，何至于不允许我说！”德宗说：“我对你的话都听从了，至于回纥，应当留给子孙；在我在位时，坚决不行！”李泌说：“难道不是因为陕州的耻辱吗！”德宗说：“是的。韦少华等人因为我的缘故受辱而死，（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二卷宝应元年）我怎么能忘记！正逢国家多难，没空报复，和亲绝对不行。你别再说了！”李泌说：“害韦少华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后，他发兵入侵，还没走出国境，现在合骨咄禄可汗杀了他。既然这样，现在的可汗对陛下是有功的，应当受封赏，又有什么怨恨呢！后来张光晟杀了突董等九百多人，（胡三省注：杀牟羽、杀突董的事都见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合骨咄禄最终不敢杀朝廷使者，（胡三省注：见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三年。）既然这样，合骨咄禄本来就无罪。”德宗说：“你认为和回纥和亲是对的，那我就一定是错的吗？”回答说：“我为国家而说，如果苟且迎合讨好，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肃宗、代宗！”（胡三省注：凡是人说死，就说在地下见某人。在君主面前，尊称君主的祖父、父亲，就说在天上见，说他们的神灵在天上，死后就能见到。）德宗说：“让我慢慢想想。”从此李泌共十五多次应对，没有不谈论回纥事的，德宗始终不答应。李泌说：“陛下既然不答应和回纥和亲，希望赐我退休。”德宗说：“我不是拒绝劝谏，只是想和你辩论道理，何至于马上就想离开我呢！”回答说：“陛下允许我讲道理，这本来是天下的福气。”德宗说：“我不惜委屈自己和他们和亲，但不能对不起韦少华等人。”回答说：“在我看来，韦少华等人对不起陛下，不是陛下对不起他们。”德宗说：“为什么？”回答说：“从前回纥叶护领兵帮助讨伐安庆绪，肃宗只让我在元帅府宴请慰劳他，先帝不曾见他。叶护坚持邀请我到他营中，肃宗还不允许。等到大军将要出发，先帝才和他相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是戎狄豺狼，发兵进入中原腹地，不能不特别加以防备。陛下在陕州时，年轻，（胡三省注：指德宗当时年纪尚轻。）韦少华等人不能深谋远虑，让万乘之主的太子直接到他营中，又不先和他们商议相见的礼仪，使他们得以放肆桀骜不驯，难道不是韦少华等人对不起陛下吗？死也不足以补偿罪责。况且香积寺大捷后，叶护想领兵进入长安，先帝亲自在马前拜他来阻止，叶护于是不敢入城。（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卷肃宗至德二载。）当时观看的十多万人，都叹息说：‘广平王真是华、夷之主啊！’既然这样，先帝所屈折的少，所伸展的多。叶护是牟羽的叔父。牟羽身为可汗，发动全国的军队赶赴中原的危难，所以他志骄气傲，敢向陛下要求礼遇；陛下天资神武，不屈服于他。在那时，我不敢说别的，如果可汗把陛下留在营中，欢饮十天，天下难道能不寒心吗！（胡三省注：不敢直言，所以这样说。）而天威所到之处，豺狼驯服，（胡三省注：驯，是顺从，善良。扰，是顺服。）可汗的母亲用貂裘包裹陛下，呵斥退左右，亲自送陛下上马返回。陛下用香积寺的事来看，那么委屈自己是对的？不屈服是对的？陛下向牟羽屈服？还是牟羽向陛下屈服？”德宗对李晟、马燧说：“旧友不宜相遇。我一向怨恨回纥，现在听李泌说香积寺的事，我自己觉得没什么道理。你们二人认为怎么样？”回答说：“果真像李泌说的，那么回纥似乎可以宽恕。”德宗说：“你们二人也不站在我这边，我该怎么办！”李泌说：“我认为回纥不值得怨恨，从前的宰相才该怨恨。现在回纥可汗杀了牟羽，他的国人有再次收复京城的功勋，（胡三省注：回纥，至德二载和代宗收复两京，宝应元年又和德宗收复东京，有再次收复京城的功勋。）有什么罪呢！吐蕃趁国家受灾，攻陷河、陇几千里土地，又领兵进入京城，使先帝在陕州流亡，（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三卷代宗广德元年。）这是必报的仇，何况他们的赞普还活着，（胡三省注：说牟羽已死，回纥就可宽恕；赞普还活着，国仇就必报。）宰相不为陛下分辨说明这事，却想和吐蕃来攻打回纥，这才是该怨恨的。”德宗说：“我和他们结怨已久，又听说吐蕃劫盟，现在去和他们和亲，能不又被拒绝，被夷狄嘲笑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我从前在彭原，现在的可汗是胡禄都督，和现在的国相白婆帝都跟随叶护而来，我待他们很亲厚，所以他们听说我为宰相而求和亲，怎么会又拒绝呢！我现在请求写信和他们约定：称臣，做陛下的儿子，每次派来的使者不超过二百人，印马不超过一千匹，（胡三省注：《唐六典》记载：有各监马印。凡各监马驹，用小官字印印左膊，用年示印印右髀，用监名依左、右厢印印尾侧。如果外形端正，准备送尚乘局的，就不用印监名。到三岁起，根据脊的强弱逐渐用飞字印印右膊。细马、次马都用龙形印印项左。送尚乘局的，在尾侧依左、右闲印用三花。其余杂马上乘的，用风字印印左膊，用飞字印印右髀。经印之后，选入别的地方的，各用新入处的监名印印左颊。官马赐给人的，用赐字印配各军，及充当传送驿马的，用出字印并印右颊。各蕃马印随部落各做印识。回纥马印。这里所说的印马，是回纥用马来和中原互市，中原用印印马。）不得携带中原人和商胡出塞。这五件事都能按约定做，那么皇上必定答应和亲。这样，威加北荒，震慑吐蕃，足以满足陛下平日的心愿了。”德宗说：“自从至德以来，和他们是兄弟之国，现在一旦想让他们称臣，他们怎么肯和亲呢？”回答说：“他们想和中原和亲很久了，他们的可汗、国相一向相信我的话，如果没谈成，只需再发一封信罢了。”德宗听从了。
不久回纥可汗派遣使者上表称儿及臣，凡是李泌和他们约定的五件事，全都听从命令。德宗大喜，对李泌说：“回纥怎么这样畏惧佩服你！”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威灵，我有什么功劳！”德宗说：“回纥已经和亲了，那么招抚云南、大食、天竺怎么办？”回答说：“回纥和亲，吐蕃就不敢轻易侵犯边塞了。接下来招抚云南，就是砍断吐蕃的右臂。云南从汉以来臣服中原，（胡三省注：云南，本是汉的哀牢夷，后汉永平年间，开始臣服中原，其地在汉永昌郡界。）杨国忠无故骚扰使他们叛乱，臣服于吐蕃，（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一十六卷玄宗天宝九载。）苦于吐蕃赋税劳役繁重，没有一天不想再做唐臣。大食在西域最强，从葱岭到西海，土地几乎占天下一半，（胡三省注：大食已经吞并波斯，突骑施又灭亡，其地东到葱岭，西南到海边，方圆一万多里。）和天竺都仰慕中原，世代与吐蕃为仇，我因此知道他们可以招抚。”
癸亥日，派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回去，答应把咸安公主嫁给可汗，（胡三省注：蓬州咸安郡。公主，是德宗的女儿。《考异》说：《邺侯家传》记载：九月，李泌请求和回纥和亲。十月，给回纥写信。十二月，回纥派遣聿支达干上表谢恩，都请求按宰相的约定和亲。按《实录》记载：“八月丁酉日，回纥派遣默啜达干来进贡方物，并且请求和亲。九月癸亥日，派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返回他们国家。起初，合阙带着他君主的命令请求通婚，德宗答应把咸安公主嫁给她，让他在麟德殿拜见，并且让他带着公主的画像给可汗看，用五万匹马价绢还给他，允许互市后离去。”十二月，没有聿支入聘的事。回纥自大历十一年以来，不曾入侵，信使往来，也没有不和及求和的迹象。大概德宗心里怨恨回纥，但表面上还保持联系。现在回纥请求通婚，就拒绝不允许，而李泌劝和通婚罢了。月份的差异，恐怕是李繁记录不详。或者聿支就是默啜与合阙，都不可知，如果认为默啜是请求通婚的使者，合阙是谢恩的人。另外李泌议论回纥共十五多次应对，需要半个多月。李泌又说：“我在木夹中写信，让朝臣传递，说一个月可到，年底回复到。”从丁酉到癸亥，才二十六天而已。现在依从《实录》的月日。）于是因答应嫁咸安公主，按这事来说，归还他们五万匹马价绢。
8吐蕃侵犯华亭及连云堡，都攻陷了。（胡三省注：连云堡，在泾州西界。宋鄢说：连云堡，是泾州的要地，三面陡峭，北据高处，敌人进退，烽火容易传递。《考异》说：《邺侯家传》记载：“当时京西各镇报告种麦已完，遍布田野上万顷；德宗大喜。不久尚结赞来入侵，各军关闭营垒；趁夜，袭击营垒，都获胜，尚结赞于是退回去。德宗因为十多年来，边军常常被敌军挫败，都入侵践踏京畿，这次才失败，又不能深入，且报告种麦已完而非常高兴。”按《实录》记载：“吐蕃攻陷华亭及连云堡，驱赶掠夺邠、泾的编户百姓和牛畜数以万计，全部送到弹筝峡。这年秋天，数州人没有种麦的。”与《家传》相反。现在依从《实录》。）甲戌日，吐蕃驱赶两城的几千百姓及邠、泾的人畜数以万计离去，把他们安置在弹筝峡西。泾州依靠连云堡作为了望哨，连云堡沦陷后，西门不开，门外都成了敌境，打柴的路断绝。每次收获，必须派兵保卫，常常错过时节，只得到空穗而已。（胡三省注：禾麦熟了却不收获，果实掉落，所以得空穗。）因此泾州常常苦于缺粮。
9冬，十月，甲申日，吐蕃侵犯丰义城，（胡三省注：武德二年，分彭原设置丰义县，属于宁州。宋白说：彭阳县，后魏在县设置云州，周武保定二年，废州为防，隋文帝废防为丰义城，唐武德初分彭原县为丰义县，属于彭州，贞观废彭州，把县属宁州，其城就是后魏云州城。）前锋到了大回原，邠宁节度使韩游瓌击退了他们；乙酉日，又侵犯长武城，又修筑原州旧城并驻守。
10妖僧李软奴自称：“本是皇族，见到五岳、四渎的神灵，命令自己做天子；”勾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人图谋作乱。丙戌日，他的同党告发了，德宗命令逮捕送到内侍省审问。李晟听说后，惊倒在地说：“李晟家族要灭了！”李泌问原因。李晟说：“我刚遭受诽谤，（胡三省注：事见上卷本年三月。）内外家人一千多，如果有一人在他党羽中，那兄长也不能救了。”李泌于是密奏：“大案一旦发生，牵连的人必定很多，外面人心惶惶，请交御史台审问。”（胡三省注：交给御史台审问。）德宗听从了。韩钦绪，是韩游瓌的儿子，逃到邠州；韩游瓌出兵驻守长武城，留后把他戴上刑具送到京城。壬辰日，腰斩李软奴等八人，北军士兵因此被处死的有八百多人，而朝廷大臣没有被牵连的。韩游瓌交出军队到朝廷谢罪，德宗派遣使者制止，像当初一样信任他。韩游瓌又把韩钦绪的两个儿子戴上刑具送去；德宗也宽恕了他们。
11吐蕃因为严寒不入侵，但粮食运输跟不上；十一月，下诏浑瑊返回河中，（胡三省注：《考异》说：《邺侯家传》记载：“十一月，任命张献甫为邠、宁等州节度使，代替韩游瓌，而以浑侍中为朔方、河中、绛、邠、宁、庆副元帅。先公于是让张献甫修筑西界堡障、壕沟，南接泾州，于是塞内开始有屏障坚固，尚结赞不能轻易入侵窥伺边境了。”按张献甫第二年七月才任邠宁节度使。《家传》错误。）李元谅返回华州，刘昌分出他的部众返回汴州，（胡三省注：刘昌，本是汴州将领，贞元三年入朝，下诏让汴兵八千驻守泾原，不久授泾原帅。）其余防御吐蕃的军队退驻凤翔、京兆各县来就食。
12十二月，韩游瓌入朝。
13从兴元以来，这年收成最好，米一斗值一百五十钱、粟八十钱，下诏各地平价收购粮食。
庚辰日，德宗在新店打猎，进入百姓赵光奇家，问：“百姓快乐吗？”回答说：“不快乐。”德宗说：“今年收成很好，为什么不快乐？”回答说：“诏令不讲信用。从前说两税之外完全没有其他徭役，现在不是税收却被勒索的几乎比税收还多。后来又说平价收购粮食，实际上是强行夺取，竟然见不到一个钱。开始说收购的粟麦交到路边，现在却要送到京西行营，动不动就几百里，车坏牛死，倾家荡产也不能支撑。这样愁苦，有什么快乐！每次有诏书优抚，只是空文而已！恐怕圣主深居皇宫，都不知道这些！”德宗命令免除他家的赋税徭役。
史臣司马光说：唐德宗真是难以醒悟啊！自古以来所担忧的，是君主的恩泽堵塞不能下达，百姓的情况郁结不能上通；所以君主在上面辛勤体恤而百姓不感恩，（胡三省注：勤恤，指深切担忧百姓。）百姓在个。德宗幸亏因打猎得以到百姓家，遇到赵光奇敢说话而知道百姓疾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本来应当查处有关部门搁置诏书，残害百姓，横征暴敛，盗窃藏匿公款，以及身边阿谀奉承每天称民间富裕快乐的人并诛杀他们；然后洗心革面，更新政令，摒弃浮华，废除虚文，谨慎号令，注重诚信，明察真假，分辨忠奸，怜悯穷困，昭雪冤屈，那么太平大业就可以实现了。放着这些不做，却只免除赵光奇一家的赋税；以四海的广大，百姓的众多，又怎能人人亲自对天子说而户户免除徭役赋税呢！
14李泌因为李软奴的党羽还有在北军没被揭发的，请求大赦来安抚他们。（胡三省注：担心他们自疑而作乱。）
四年（戊辰年，788年）
1春，正月，庚戌日初一，大赦天下；下诏两税的等级，从现在起三年确定一次。（胡三省注：《考异》说：赦令说：“天下两税，重新审定等级，仍加三年一定，作为常式。”按陆贽《论两税状》说：“两税的设立，只以资产为根本，不以人口为根本。资产少的则税少，资产多的则税多。”既然这样，当时赋税只以贫富为等级，像现在坊郭十等户、乡村五等户临时摊派。又说：“额内官不再注拟，现任的任满三年罢免。”这大概是采用李泌的计策。按《邺侯家传》记载：“李泌请求罢免天下额外官。”又说：“陛下答应恢复所减官员，我于是请求停额外官，允许他们得到俸禄后停职。额外官员相当于正官的三分之一，那么今年预计已停一半。”据此，似乎有额内官，又有额外官，都在正员之外。不然“内”都应作“外”，是字写错了。）
2李泌上奏说京官俸禄太薄，请求从三师以下都加倍俸禄；（胡三省注：唐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加倍俸禄，是加倍大历十二年所增加的数额。《考异》说：《实录》记载：“辛巳日，下诏用中外给用除陌钱供给文武官俸禄，从此京官更受重视，待遇很优厚。起初除陌钱隶属度支，到这时让户部另库储存，供给俸禄之外，用来准备其他费用。”按兴元元年正月赦令，所加的垫陌钱、税间架之类，都应停罢。现在还有除陌钱，大概当时只停罢所加的数额，或私人买卖官府不收垫陌钱，官府给钱还有除陌的缘故。）德宗听从了。
3壬申日，任命宣武行营节度使刘昌为泾原节度使。甲戌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胡三省注：泾原节度使治所在泾州。陇右节度使治所在秦州。刘昌以汴兵防御吐蕃，为行营节度使。李元谅本镇华州，领镇国军节度使。）刘昌、李元谅，都率领士兵努力种田，几年后，军粮充足有余，泾州、陇州逐渐安定。
4韩游瓌入朝时，军中认为他必定不会返回，（胡三省注：因为他的儿子韩钦绪参与叛乱，说会连坐。去年十二月韩游瓌入朝。）送行的礼物很微薄。韩游瓌见德宗，极力陈述修筑丰义城可以遏制吐蕃；德宗高兴，派他返回镇所。军中担忧恐惧的人很多，韩游瓌忌恨都虞候虞乡人范希朝有功名，得人心，（胡三省注：虞乡县，属于河中府。）寻找他的罪过，准备杀他。范希朝逃到凤翔，德宗召见他，安置在左神策军。韩游瓌率领部众修筑丰义城，筑了两版高就倒塌了。（胡三省注：城二尺为一版。上下互相猜疑，所以倒塌。）
5二月，元友直运送淮南的二十万钱帛到长安，（胡三省注：元友直核查东南两税钱帛，见上卷去年七月。）李泌全部送到大盈库。但德宗还多次宣索，还敕令各道不要让宰相知道。李泌听说后，惆怅而不敢说。
史臣司马光说：君王以天下为家，天下的财物都是他所有的。使天下的财物丰盛来养活天下的百姓，自己也必定能享受。有人却另外作为私人收藏，这是平民的浅陋想法。古人说：贫不学俭。有很多财物的人，奢侈的欲望就会产生。李泌想消除德宗的欲望却让他的私财丰盛，财物丰盛欲望就会滋长。财物不能满足欲望，能不索取吗！这就像打开门却禁止出去！虽然德宗多邪僻，也是李泌辅佐他的方法不对的缘故。
6咸阳有人进言说：“我见到白起，让我上奏说：‘请为国家抵御西陲。正月，吐蕃必定大举进攻，会为朝廷打败他们来取信。’”不久吐蕃入侵，边将打败了他们，不能深入。德宗认为果然如此，想在京城立庙，追赠司徒，李泌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从人民的意见。’（胡三省注：《左传》虢史嚚的话。）现在将帅立功而陛下奖赏白起，我担心边臣会人心涣散！如果在京城立庙，大肆祈祷，传到四方，将会助长巫风。现在杜邮有旧祠，（胡三省注：白起死在杜邮，所以那里有旧祠。）请敕令府县修葺，就不会惊动众人了。况且白起是列国的将领，追赠三公太重，（胡三省注：唐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请追赠兵部尚书可以了。”德宗笑着说：“你对白起也吝惜官职吗！”回答说：“人与神是一样的。陛下如果不吝惜，神也不会认为光荣。”德宗听从了。
李泌自称衰老，独自担任宰相，精力耗尽，既然没听他退休，就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德宗说：“我深知你的辛苦，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德宗从容和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诚清廉、刚强耿直，别人说他奸邪，我一点也没觉得。”李泌说：“别人说他奸邪而陛下偏偏没觉得他奸邪，这就是卢杞之所以是奸邪的原因。（胡三省注：《考异》说：《旧李勉传》，李勉对德宗已有这话，与《邺侯家传》述李泌的话大致相同，不知哪个对。现在两处都保留。一种版本李泌的话之下有“与勉”二字。）如果陛下觉得他奸邪，怎么会有建中之乱呢！他因私怨杀杨炎，（胡三省注：杀杨炎的事见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二年。）排挤颜真卿致死，（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八卷建中二年。）又激怒李怀光使他叛乱，（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幸亏陛下圣明流放了他，人心顿时喜悦，上天也后悔降祸。否则，叛乱怎么能平息！”德宗说：“杨炎把我当小孩看待，每次议论事情，我同意他的奏请就高兴，和他反复辩论，就发怒辞职；看他的意思是认为我不值得和他说话。因此实在无法容忍，（胡三省注：交不可忍，指杨炎已经表现在言辞上而德宗也心怀不满。）不是因为卢杞。建中之乱，术士预先请求修筑奉天城，（胡三省注：事见二百二十六卷建中元年。）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能导致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说，只有君主宰相不可以说。因为君主宰相是创造命运的。如果说命运，那么礼乐刑政都没用了。纣王说：‘我生下来不就有天命在身吗！’（胡三省注：见《尚书·西伯戡黎》篇。）这是商灭亡的原因！”德宗说：“我喜欢和人较量治理国家的道理：崔佑甫性情狭隘急躁，我反驳他，他就应对失序，我常常知道他的短处却袒护他。杨炎议论事情也有可取之处，但神色粗暴傲慢，反驳他就勃然大怒，没有君臣之礼，所以每次见他都让我愤怒。其他人就不敢再说话。卢杞小心谨慎，我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又没学问，不能和我反复讨论，所以我心里的想法常常不能完全表达。”回答说：“说的话没有不听从，难道是忠臣吗！‘说的话没有人违抗’，这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亡国’啊！”（胡三省注：见《论语》。）德宗说：“只有你和他们三人不同。我说得对，你有喜色；说得不对，你常有忧色。虽然时常有逆耳的话，像从前说纣王及亡国之类的。我仔细想想，都是你事先说的，这样做就安定，（胡三省注：理安，指政治安定。）那样做就危乱，话虽然深切但神色温和，没有杨炎的傲慢。我反复反驳，你言辞道理不屈服，又没有好胜的心思，只是让我心里完全屈服而不能不听从，这是我私下高兴得到你的原因。”李泌说：“陛下任用的宰相还很多，现在都不谈论，为什么？”德宗说：“他们都不是所说的宰相。凡是宰相，必须把政事委托给他；像玄宗时的牛仙客、陈希烈，能称为宰相吗！像肃宗、代宗任用你，虽然不接受宰相的名分，却是真正的宰相。如果以官至平章事为宰相，那么王武俊之类的人都是宰相了。”（胡三省注：唐的使相，当时君主不是不知道名器泛滥。）
7刘昌重新修筑连云堡。（胡三省注：去年九月，吐蕃攻陷连云堡。）
8夏，四月，乙未日，改殿前左、右射生为神威军，（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作“神武军”。现在依从《新唐书·兵志》。）和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号称十军。神策军尤其强盛，多驻守京西，分散屯驻在京城周围。
9福建观察使吴诜（胡三省注：武德四年，分泉州的建安县设置建州。）轻视他的士兵脆弱，残酷役使他们。士兵作乱，杀了吴诜的心腹十多人，逼迫吴诜发文书让大将郝诫溢掌管留后事务。郝诫溢上表请罪，德宗派遣宦官前去赦免来安抚他们。
10丁未日，陇右节度使李元谅修筑良原旧城并驻守。（胡三省注：良原县，隋大业初设置，唐属于泾州，贞元二年被吐蕃攻破，现在修复。《九域志》记载：良原在泾州西南六十里。宋白说：隋分安定、鹑觚设置良原县，西南三十里有良原，因此得名。）
11云南王异牟寻想归附中原，不敢自己派遣使者，先派遣他的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入朝拜见。五月，乙卯日，在麟德殿宴请他们，赏赐很丰厚，封王并给予印信后遣送回去。（胡三省注：封骠旁为和义王，苴梦冲为怀化王，苴乌星为顺政王。）
12辛未日，任命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贬吴诜为涪州刺史。
13吐蕃三万多骑兵侵犯泾、邠、宁、庆、鄜等州。在此之前，吐蕃常在秋冬入侵，到春天多因瘟疫而撤退。到这时，抓到唐人，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派遣他们的将领率领，盛夏入侵；各州都据城防守，没有敢出战的，吐蕃俘虏抢掠人畜数以万计后离去。
14夏县人阳城以学问品行着称，隐居在柳谷北边，李泌推荐他；六月，征召为谏议大夫。
15韩游瓌因吐蕃侵犯边塞，亲自驻守宁州；生病，请求派人代替返回。秋，七月，庚戌日，加封浑瑊为邠宁副元帅，任命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邠宁节度使，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长武城行营节度使。张献甫还没到，壬子日夜里，韩游瓌不告诉众人，轻装骑马返回朝廷。戍卒裴满等人畏惧张献甫严厉，趁没有主帅的时候，癸丑日，率领他们的徒众作乱，说：“张公不出自本军，我们必定抵抗他。”（胡三省注：指张献甫原本不出自朔方军。）于是抢掠城市，包围监军杨明义的住处，让他奏请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候朝晟避乱出城，听说后，又进城，说：“所请求的很合我心意，我来祝贺！”乱兵渐渐安定。朝晟暗中与各位将领谋划，早晨领兵，召集乱兵说：“所请求的没被批准，张公已到邠州，你们作乱该死，但不能都杀，应当自己推选出带头的。”于是杀了二百多人，率领部众迎接张献甫。德宗听说军众想得到范希朝，准备任命他。范希朝推辞说：“我因畏惧韩游瓌的灾祸而来，现在去代替他，不是用来防止觊觎、安抚不安分的人的办法。”德宗称赞他，提拔为宁州刺史，来辅助张献甫。韩游瓌到京城，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
16振武节度使唐朝臣不严格侦察，己未日，奚、室韦侵犯振武，（胡三省注：李延寿说：室韦，大概是契丹在南边的是契丹，在北边的是室韦。宋祁说：室韦，是契丹的别种，在东胡北边，大概是丁零的后裔。地在黄龙北边，傍依峱越河，在长安东北七千里。东接黑水靺鞨，西接突厥，南接契丹，北靠海。）抓获宣慰宦官二人，大肆抢掠人畜后离去。当时回纥前来迎接公主的部众在振武，唐朝臣派遣七百骑兵和回纥几百骑兵追击，回纥使者被奚、室韦杀死。
17九月，庚申日，吐蕃尚悉董星侵犯宁州，张献甫击退了他们；吐蕃转而抢掠鄜、坊后离去。
18元友直核查各道税收外的财物，（胡三省注：事开始见上卷去年。）全部送到户部，于是成为固定制度，每年在税收外交纳一百多万缗、斛，百姓无法忍受。各道多自己向德宗申诉，德宗醒悟，下诏：“今年已收入官府的送到京城，没收入的全部给百姓；明年以后，全部免除。”于是东南的百姓又安心从事本业。
19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到唐朝答应通婚，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及大臣的妻子和国相、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来迎接可敦，言辞礼仪很恭敬，说：“从前是兄弟，现在是女婿，是半个儿子。如果吐蕃作乱，儿子会为父亲铲除！”于是辱骂吐蕃使者来与他们断绝关系。冬，十月，戊子日，回纥到长安，可汗还上表请求改回纥为回鹘；德宗答应了。（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回纥传》记载：“元和四年，里迦可汗派遣使者请求改为回鹘，意思是回旋轻捷如鹘。”崔铉《续会要》记载：“贞元五年七月，公主到衙帐，回纥使者李义进请求改‘纥’字为‘鹘’。”与《统纪》相同。《邺侯家传》记载：“四年七月，可汗上表请求改‘纥’字为‘鹘’，”与李繁《北荒君长录》及《新回鹘传》相同。按李泌第二年春天去世，如果明年七月才改，《家传》不应说到。现在依从《家传》、《君长录》、《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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