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残缺的本身(2/2)
于晚晚关掉摄像机走过去,蹲下身,把耳朵贴近砚台。墨锭还在女儿手里缓缓移动,那声音确实像歌——低沉,持续,有韵律,像大地的心跳。
“我听见了。”她认真地说,“唱的是……春天来了,竹子长高了,小听竹又学会画新东西了。”
小听竹咯咯笑起来,墨点溅到脸上,像几颗小小的雀斑。
上午十点,无声修复计划第三期的学员来上课。
工作室现在扩大到了三间,学员也增加到十五人。除了身体残疾的,还有心理创伤康复者、自闭症谱系青年、甚至有一位退休后想学习修复的阿尔茨海默症早期患者——沈砚发现,这位老人虽然短期记忆受损,但长期记忆中的色彩感知和手法记忆异常清晰,特别适合传统的重彩修复。
今天来的是核心小组:林小雨已经成了助教,她设计的无障碍修复工具获得了专利,正在批量生产;吴悠开创了“听觉修复法”,通过声音振动判断文物内部状态;赵明远负责所有项目的色彩顾问;周文瀚的颤笔自成一体,被业内称为“周氏皴法”;苏晓则专注于数字化修复档案的建立。
“沈老师,”林小雨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敦煌研究院寄来的,说是给听竹的周岁礼——虽然迟了一年多。”
锦盒里是一卷小小的复制经卷,敦煌遗书《金刚经》的片段,纸张做旧处理,但经文清晰。附信上写:“听闻小女名‘听竹’,取‘竹解心虚即我师’之意。愿她如竹,虚心有节,能听无声。”
沈砚轻轻展开经卷,三岁的小听竹凑过来,指着上面的字:“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很远的山洞里写的字。”沈砚说,“写的时候很安静,只有笔和纸的声音。”
“像我们一样?”
“像我们一样。”
小听竹伸出小手,极轻地触摸那些经文凸起的印痕。这个动作她从小看爸爸做习惯了——沈砚教她,触碰古物要像触碰蝴蝶的翅膀,要用指尖最敏感的地方,感受温度、质感,还有时间留下的气息。
“它在睡觉。”小听竹忽然说,“我们小声点。”
满室大人皆微笑。吴悠用手语比划:“她天生就是修复师的料子。”
课程开始前,沈砚先带学员们做了一个简单的仪式——这是第三期新加的环节。工作台中央摆着那方婚誓端砚,每个学员经过时,都会用手轻轻触摸砚台边缘,不是迷信,是提醒:修复的本质是对话,是与材料、与时间、与自己内心的对话。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瑕疵的转化”。沈砚给每人发了一块有残缺的老瓷片,要求不是修补如新,而是“让残缺成为作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