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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残缺的本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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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年,春深。

修复室窗外的“金镶玉”竹子已经蔓延成一片小竹林。春雨初霁,新笋破土的声音细密如私语,竹叶上的水珠在晨光中一颗颗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这声音被于晚晚收录在她最新的声音纪录片里,命名为《时间的刻度》。

室内,沈砚正在指导一个特殊的学生。

不是无声修复计划的学员,而是他们两岁半的女儿——沈听竹。名字是两人各取一字:沈砚的“砚”化作“砚边听竹”的意境,于晚晚的“听”直接入名,寓意“听见生命本身的声音”。

小听竹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椅子的高度经过精确计算,让她刚好能够到工作台的边缘,又不会碰倒任何工具。她面前摊着一张熟宣,纸上已经用淡墨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像竹枝,也像声波。

“这里,”沈砚的声音很轻,语速依然比常人慢,但流畅自然,“手腕放松,让笔自己走。”

他的右手从背后环着女儿,握着那只特制的小毛笔——笔杆很粗,方便小手抓握。小听竹的手也有一点细微的颤抖,不是遗传,是幼儿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全的正常现象。但沈砚从不纠正这种颤抖,反而引导她:“看,抖抖的,像风吹竹叶。”

于晚晚靠在门边,摄像机安静地运转着。她在拍摄《修复师和他的小学徒》系列,记录沈砚如何将修复的哲学融入育儿。镜头里,父女俩的侧影在晨光中轮廓柔和,沈砚深青色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那些已经淡化的疤痕;小听扎着两个小揪揪,专注地盯着笔尖,舌头不自觉地吐出来一点。

“爸爸,”小听竹忽然转头,奶声奶气地问,“墨为什么会唱歌?”

沈砚愣了一下。这是女儿最近常问的问题——自从她发现研墨时有声音,就认定墨在“唱歌”。

“不是唱歌,”他耐心解释,“是墨和砚台在说话。”

“说什么话?”

沈砚想了想,执起女儿的小手,放在那方婚誓端砚上。砚台现在常驻修复室的工作台,金丝纹在经年累月的使用中愈发温润,声波砚池里常蓄着薄薄一层宿墨,像时间的沉淀。

“它们在说,”沈砚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水,“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一起把时间磨成有用的东西。”

小听竹似懂非懂,但眼睛亮了。她挣开爸爸的手,自己拿起那锭已经磨短了一截的古墨,在砚台上画圈。墨锭与紫石摩擦,发出熟悉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于晚晚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她的耳鸣在三年前婚后不久出现了转机——不是痊愈,而是发生了某种质变。在持续的声音治疗和沈砚的“寂静训练”下,那恼人的背景音逐渐分化、清晰,变成了对各种细微声音的超常敏感。她现在能分辨出不同纸张被撕开时的音色差异,能听出一幅古画是真迹还是摹本——真迹的纤维振动有种独特的“年纪感”,那是时间本身的频率。

医生称之为“听觉功能的代偿性进化”,但于晚晚更愿意相信,这是爱给的礼物——当一个人学会聆听寂静,寂静就会回馈以丰饶。

“妈妈!”小听竹发现了门口的于晚晚,举着沾了墨的小手,“墨在唱歌!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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