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掌心灯塔塑新生(2/2)
划完后,她用一支极细的、湿润的小毛笔,轻轻扫过窗沿的边缘,让那些生硬的划痕变得柔和自然,仿佛窗框已被海风磨圆。
整个过程,小芳完全沉浸在一种“心流”状态中。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急促,脸颊因为专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仿佛整个人都在从内向外散发着光。那不是过去三年里死寂的、封闭的光,而是一种鲜活的、创造的、与手中泥土同频共振的光。
偶尔手指不稳,某处泥形微微歪斜,或者窗洞划得偏了,她也不慌。蘸点清水,轻轻调整,把“失误”变成塔身自然的一部分肌理,或是另一扇意料之外的“观景窗”。
· 喻星河、花丽雯、车雪莉、唐小米、海瞳都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唐小米的镜头稳稳地对准小芳的手和那块正在她指尖渐渐成型的泥塑,直播间人数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九十万,弹幕稀稀拉拉,全是感叹和屏息凝神的符号:
“我的天……这手法……虽然生疏,但那种感觉出来了!”
“她在用指尖‘看’泥巴的形状……”
“小芳好投入,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就是‘塑形随心’吗?没有图纸,手带着心走?”
“那块泥……好像真的在配合她……”
苏紫砂站在小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上前,不指导,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专业审慎的观察,更有一种深切的感动和欣慰。她能看出小芳每一个动作里的试探、调整、领悟,那是任何技巧传授都无法替代的、与材料最直接的对话。
一个半小时后。
一座掌心大小的灯塔泥塑,静静地立在深灰色的帆布上。
它不高,约莫七八厘米。塔身是沉静的紫褐色,带着泥土天然的细微颗粒和哑光质感,在斜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塔基敦厚稳重,有着礁石般的粗粝感;塔身弧线优雅流畅,像少女微微收束又舒展的腰肢;塔顶锥形秀挺,顶端的小平台平整,仿佛真的可以站上一个守望的人。
那些不规则的窗洞空着,黑洞洞的,却奇异地不显得呆板,反而给人一种期待——期待光从里面透出来的那一刻。
整座泥塑没有任何精雕细琢的匠气,没有炫技的细节,却充满了手作的温度和一种粗粝又温柔的生命力。它不完美。塔身微微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倾斜,一扇窗户的边缘有点毛糙,底座某个凹陷似乎深了些。
但它是一件完整的、灌注了全部心神和情感的作品。是陶小芳在折断翅膀、沉入黑暗三年后,用一双颤抖却重新找回感觉的手,从一块被奶奶称为“灵气之物”的泥土里,“呼唤”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第一座灯塔。
小芳看着自己的作品,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喻星河,又看向苏紫砂,看向团队每一个人。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三年来第一个,不是因为礼貌或应付,不是苦笑或自嘲,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笨拙的成就感和一点点羞怯的、真正的笑容。
像阴霾天空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虽细,却耀眼。
“我……我做完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却清亮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活动室里响起轻轻的、克制的掌声。先是苏紫砂,然后是喻星河,花丽雯,车雪莉,唐小米,海瞳,还有不知何时聚在门口的其他康复病房的学员、护工,甚至包括两位路过的医生。
掌声不响,却真挚。
小芳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但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把窗外所有的阳光和海面的碎金都收了进去。
“现在,该让它有光了。”苏紫砂轻声说,走上前。她从工具箱底层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极细的、莹白色的夜光粉末。她用小刮刀取了一点点,放在白瓷碟里,滴入几滴特制的透明粘合剂,调成糊状。
然后,她用最细的勾线笔,蘸上一点点发光的糊状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填进那些小小的、不规则的窗洞里。她的动作极稳极轻,确保每一扇“窗户”都被均匀地填满,又不会溢出来污染塔身。
填完最后一个窗洞,苏紫砂将泥塑小心地捧起,放进早就准备好的便携式小型电窑里。设定好低温慢烧的程序——温度不能太高,否则夜光材料会失效;时间要足够,才能让泥塑彻底瓷化,坚固不朽。
“需要八个小时。”苏紫砂关上窑门,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我们明天早上来看结果。”
那一夜,对小芳,对团队里每一个人,甚至对直播间里许多牵挂的观众,都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