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掌心灯塔塑新生(1/2)
那块深紫色的“灯塔崖泥”,在小芳手心里躺了整整两天。
她没急着动手。白天跟着苏紫砂继续做基础练习:搓更匀更长的泥条,擀更薄更平整的泥板,用不同纹理的布料、贝壳、甚至揉皱的报纸,在泥板上压出各种意想不到的肌理。
她的手依然会抖,动作依然生涩,有时泥板在擀到一半时突然开裂,有时压纹理时力道不均毁了整块泥板。
但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稳,一天比一天亮。
像被春雨渐渐洗去尘埃的玻璃窗,开始透出里面原本的光。
晚上,她就抱着那块紫砂泥,摇着轮椅到活动室窗前,看海。看远处老灯塔的光柱一遍遍划过黑色绒布般的海面,看近处渔港的灯火在波浪里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色鳞片。有时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不说话,只是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划动,像在模拟某种线条。
“你在想灯塔的结构?”第三天晚上,苏紫砂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芳点点头,目光没离开窗外:“塔身要稳,像从礁石里长出来那种稳。但也不能太死板……窗户的位置,光怎么透出来……还有塔顶,得有个小小的平台,像能站人似的。”
“你可以先画草图。”苏紫砂把牛奶递给她,“或者,用普通的陶泥做几个小样试试比例。”
小芳接过牛奶,双手捧着,热气氤氲上她的脸颊。她低头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林奶奶信里说,这块泥‘塑形随心’。我想……直接用它做。不画草图,也不打小样。就跟着手的感觉走,泥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苏紫砂有些意外,随即眼里露出赞许的笑意:“好。那等你觉得‘就是现在’的时候,我们就开始。”
第三天下午,雨停了。
连云港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天空被洗成一种通透的、水汪汪的蓝。阳光破开云层,像舞台的聚光灯,斜斜打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细碎跳动的金光。咸湿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浓烈的海洋气息。
活动室里格外安静。只听得见远处海浪有节奏的哗哗声,和屋檐雨水滴落的嘀嗒声。
小芳忽然抬起头,看向正在整理工具的苏紫砂。
“紫砂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敲在陶片上的脆响,“我想现在做。”
苏紫砂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手中的刮刀,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好。”
她立刻起身,把长桌中央清空,铺上崭新的、厚实的深灰色帆布。摆上全套木质塑形工具——从宽扁的塑形板到细如针尖的刻针,从小巧的弧形刮刀到不同弧度的压痕棒。一小碗清水,一瓶保湿喷雾,几块干净柔软的湿布。最后,她将那块深紫色的“灯塔崖泥”轻轻放在帆布正中央。
泥块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泛着幽深的、仿佛有生命流动的紫褐色光泽。
小芳摇着轮椅靠近长桌。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捧起那块泥。
泥块入手微沉,细腻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温润的暖意从泥块内部透出来,顺着她的手掌、手腕,缓缓蔓延。她闭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泥块表面,感受它的质地、重量,感受那股仿佛与远方灯塔、与脚下海岛、与这片海洋同频共振的、沉稳的搏动。
然后,她睁开眼。
眼里没有犹豫,没有忐忑,只有一片澄澈的专注。
她开始。
没有草图,没有计划。她的手指直接陷入泥中,凭着此刻心中最清晰的意象,凭着指尖传来的每一丝触感反馈,开始揉捏、塑形。
先从塔基开始。她没有搓圆球,而是用手掌将泥块底部压平、压实,再慢慢将周围的泥往上推挤,形成一个敦实的、略带不规则的圆柱体。她没有追求绝对的圆,而是让边缘保留一些自然的起伏和凹凸,像被海浪日夜冲刷了千百年的礁石底座,粗粝,却有着岁月赋予的稳定感。
塔身渐渐拔高。她的手指在泥柱上轻轻推、压、提、拉,动作缓慢却坚定。让塔身在中段微微内收,形成一个优雅而流畅的弧度,到了上部又渐渐舒展。她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泥的延展性和极限,在即将断裂的边缘轻轻收回力道,在过于厚实处耐心推薄。
到了塔顶部分,她放慢动作,呼吸都轻了。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捏出塔顶的锥形,指尖在顶端压出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凹陷平台——那是安置“灯光”的地方,也是灯塔与天空对话的窗口。
最精妙的是窗户。
她没有用任何工具去刻,而是直接用指甲的侧面,在未干的、柔软的塔身上,轻轻划出几个不规则的小小长方形。位置高低错落,大小不一,形状也并非规整的矩形,有的略歪,有的上宽下窄。就像真正矗立在暴风雨和海盐侵蚀中上百年的老灯塔,那些窗洞早已被岁月打磨得棱角模糊,每一扇都有自己独特的形状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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