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刘盈继位（1/2）

进入四月，天气转暖，但刘季已经完全陷入憺妄之中，他发着高烧，时而清醒，时而口里絮絮不停地说着什么。十余天前，他就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了，全靠由姜、枣、蜜煎成的水度日。眼睑、下肢浮肿，人几乎变了形。就是在这最后清醒的时候，他下令让灌婴前往荥阳，与陈平一起统领荥阳的驻军。

刘季神志不清后，皇后吕雉和太子刘盈几乎衣不解带，一步不离地侍候在刘季的身边。舍人审食其跑前跑后，一面料理着刘季一家的家务，一面向吕雉报告朝中的大事。刘季的姬妾们轮流侍候在殿下，日夜不断。戚夫人自认为与一般姬妾地位不同，一定要昼夜守护，再三请求在长乐宫中安置一席。吕雉以太子成年不便相拒，戚夫人则回怼道：“吾昔奉太子于栎阳，与如意无二。”吕雉也只好由她。

日常的政务几乎全都交给萧何去处理。大将周勃、中尉陈平被派去了燕国前线，车骑将军灌婴则前往荥阳，镇守长安的门户。刘季麾下的第一猛将曹参现在还是齐国的相国，辅佐着齐王刘肥。张良照例闭门不出，每天只在家吐纳导引，连饭也不吃（避谷）。每天到长乐宫中探视的还有太仆夏侯婴、老舍人周緤等一众老臣，吕雉、太子对他们礼敬有加，总将他们引到刘季的榻前。

负责长安防务的是大将郦商。郦商虽是老人，但却不是丰沛起兵时的旧部，他只是每天例行到长乐宫前请安后就离去，并不进入由一帮女人们包围着的宫中。

渐渐的，刘季的身体由发热转为冰凉，神志由憺妄转为昏迷。侍候在周围的姬妾们人人都知道情况不好了，但大家都保持着沉默，只有戚夫人痛哭不已，遭到吕雉的严厉喝斥，并被强制带离长乐宫。

甲辰日，昏迷中的刘季微微睁开眼，似乎要说什么，但随即又陷入昏迷中。他在一众女人的注视之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望着刘季断了气，吕雉陷入极大的恐惧之中。现在，帝国的千斤重担就落在她的身上，她似乎还未做好准备，一时慌了手脚。她下令关闭长乐宫门，侍候的诸姬妾一律不许出去。

现在似乎只有审食其可以作为自己的精神支柱。她对审食其说出的自己的担心：“诸将与帝为编户民，今北面为臣，此常怏怏，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这当然是不可行的，审食其也做不到。这与其说反映了吕雉的心狠手辣，不如说是一个女人死了丈夫后陷入了天崩地陷般的无助。她可是亲眼见过这班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老臣们的狠劲，他们一旦争执起来，有时连刘季也不得不退让三分。

长乐宫数日不开门，诸姬妾也不再轮班了，负责长安防务的郦商首先意识到这一点：可能出了大事了！他立即找到审食其，向他指出秘不发丧的严重后果：“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此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关中。大臣内叛，诸侯外反，亡可翘足而待也。”很明显，如果没有郦商的配合，所谓诛杀老臣只能是一句空话；而且诛杀了老臣以后怎么办？从哪里再去找来这一众臣下？吕雉终于想明白了，她必须坚强起来，从容地面对这一众强大的老臣！四天后的丁未日，吕雉宣布皇帝驾崩，大赦天下。

以萧何为首，一众大臣都脱下朝服，穿上缁衣，轮番前往长乐宫吊丧，长乐宫昼夜哭声一片。

几乎只用了两天时间，陈平就从荥阳到达长安。他连家都不回，直接来到长乐宫，随意找了几片白麻布往身上一罩，就进宫去吊丧。到了灵柩前，陈平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向刘盈报告了自己履行使命的经过。陈平演技极佳，不仅把这一段演绎得荡气回肠，还随便表达了对樊哙的信任，以及对刘盈的忠诚。

忠诚于刘盈，这对吕后来说，没有比什么别的更重要了。她见陈平哭诉不止，几乎断肠，也有些不忍，对他道：“君劳，出休矣！”

陈平道：”臣忝为中尉，生得侍先帝左右，死当如之。愿得宿卫，奉今上如旧！“吕后再三请他回去，陈平坚决要求宿卫宫中。吕后最后道：”敢请为郎中令，傅教太子！“

陈平忽然道：”先帝薨，何太子犹称太子？当即帝位！“

吕雉就是想听这句话，一直没有听到。这时太傅叔孙通正在一旁，闻言道：”此臣等昏昧，礼仪错乱。“当即扶刘盈坐在灵柩前，以大礼参拜刘盈。旋即出宫，去找萧何、张良等人，敦促他们参与继位之事。

汉朝诸臣都是庶民出身，哪里懂得其中的曲折。在乡下，家里的老者死了，家里的长子自然就是家长，和其他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听了叔孙通的话才知道，皇帝继位不能这么草率，需要有一个隆重的登基典礼。他们当即就委托叔孙通赶紧草拟一套礼仪出来。这套礼仪要尽量简化，几乎不用演礼，大家就都能遵守。否则，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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