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辩证法(1/2)
得了顾守拙先生亲授的《陆象山文集》手稿,张衍志如获至宝,白日里处理廪生事务、经营报社、习练箭术,夜晚便挑灯夜读,沉浸于陆九渊那“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的宏大与“发明本心”的直截之中。他时而拊掌称快,时而蹙眉沉思,不断与自己萌发的“知行合一”理念相互印证、辨析。
然而,读得越多,思辨越深,他心中一个念头却愈发强烈——不能再仅仅停留在书斋的思辨与口舌的论道上了。“知行合一”,若不能“行”,终究是空中楼阁。他需要一次真正的,将“知”落于“行”的实践,去亲身体悟那“即知即行,即行即知”的境地。
他想到了朱熹“格物致知”的着名公案——格竹。昔日朱熹言格物,曾教人格竹子之理。张衍志决定,便从这“格竹”入手,但他要格的,不是书中的竹,而是眼前的竹;不是纯然的“知”,而是“知行合一”之下的“格”。
这一日午后,他并未去斋舍,也未去报社,独自一人携了一册空白的笔记,一支笔,来到了书院后山那片茂密的竹林之中。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风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宛如天籁。张衍志选定一株挺拔的青竹,在它面前盘膝坐下,摒弃杂念,并非如朱子所言去穷究竹子生长的“理”,而是尝试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去“格”。
他首先闭上眼,不依靠视觉,而是用耳去倾听风穿竹林的声音,用手去触摸竹竿冰润坚实的质感,用鼻去轻嗅那淡淡的草木清香,甚至用心去感受这片竹林整体的生机与韵律。这是“行”,是调动全身感官去接触、去感知。
在这感知中,关于竹的种种“知”自然而然地涌现心头:其虚中有节,象征谦逊与气节;其破土而出,节节升高,象征坚韧与奋进;其用途广泛,可建屋、制器、造纸,惠泽世人……这些“知”,并非他刻意去书本中搜寻回忆,而是在与竹的亲近感知中,自然而然地、鲜活地呈现于心中,与眼前的实物、与身体的感受紧密相连。
他睁开眼,仔细观察竹叶的脉络,竹节的分布,竹根盘错的姿态。他不再是冷眼旁观的析理者,而是带着情感与思考的参与者。他注意到一株新笋,正顽强地顶开一块碎石,努力向上。此情此景,让他对“坚韧”二字有了远比书本上更深刻、更切肤的体认。这份体认,既是“知”的深化,也蕴含着对自身处境的映照与激励
他拿起笔,在笔记上记录下自己的观察与心念流动,并非客观的物理描述,而是主客交融的感悟:
“午后格竹,非为穷其所以生之理,乃为明吾心应物之感。触其坚,知刚直之可贵;观其节,思操守之当持;闻其声,感天籁之澄澈;见笋破石,悟力行之道阻且长,志不可夺。此竹非外于我之理,乃启我心之镜。格物之功,岂在物外?即在即物明心、即心践行之过程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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