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冰原迷踪（2/2）

他的身体开始加速崩解，黑色灰烬如沙漏般流逝。

“最后一课……免费送给你们……玄武之核里……藏着真正的历史……去看吧……然后……绝望吧……”

最后一点灰烬消散。

时钥“咔”的一声，碎成粉末。

玄武之钥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蒋显手中。入手冰凉，重量远超预期——这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高密度的晶体。

“现在，你有了选择的权利。”玄武的声音变得虚弱，“将我带走，或者让我继续沉睡。但无论你选择什么，请先看看……星阵建造者们留下的‘真相’。”

冰晶星空模型开始变幻。

星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恢弘到难以想象的图景：无尽虚空中，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悬浮着，球体内有无数星系、星云、恒星系。而在球体外部，无数触手般的能量脉络延伸出去，连接着更多类似的透明球体。

每个球体里，都有一个正在发展的文明。

“这是……”马钧目瞪口呆。

“宇宙花园。”玄武说，“更准确的称呼是‘文明孵化场’。高等存在们——你们称之为收割者——在宇宙各处建立了这样的设施，将原始文明放入其中，提供保护、引导、必要的技术点拨，然后观察它们的发展。”

画面拉近，聚焦到其中一个球体。

那就是地球所在的球体。可以看到，九千七百年前，一批光芒般的存在降临原始地球，它们改造了星球环境，加速了生命进化，引导猿类走向智慧，然后……建造了星阵。

“星阵的作用有三。”玄武继续解说，“第一，维持孵化场的环境稳定；第二，记录文明发展数据；第三，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启动评估程序——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收割者降临。”

画面显示评估的场景：光芒存在降临，与文明领袖对话，测试科技水平、社会结构、道德发展程度等等。通过评估的文明，会被“移植”到真实的宇宙中，成为星际社会的一员；未通过评估的，则会被重置，从头再来。

“大崩塌……不是意外？”蒋显颤声问。

“是评估失败后的重置程序。”玄武的声音充满悲哀，“上一代文明——我们的创造者——在评估中暴露了致命缺陷：极端个人主义导致无法形成统一意志，在内斗中消耗了太多资源。收割者判定他们‘不具备星际协作潜力’，启动了重置。”

画面显示大地撕裂、海水沸腾、物种大规模灭绝的场景。那些光芒存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记录数据，然后在废墟上重新播种生命。

“我们——白虎、朱雀、玄武、青龙四核——是创造者们留下的保险。”玄武说，“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失败，所以在最后时刻，将文明的全部知识、历史、经验封存在我们四个节点中。希望下一次文明兴起时，能够避免同样的错误。”

冰晶模型恢复成星空。

“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玄武最后说，“地球文明从始至终都在一个巨大的实验场里。星阵是实验设备，收割者是实验员，而你们……是观察对象。这样的文明，你们还要拯救吗？这样的自由，还值得追求吗？”

宫殿内死寂。

马钧手中的共鸣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平握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星尘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守夜人传承中总有一种深沉的绝望。

只有蒋显还站着。

他握着玄武之钥，看着冰晶中倒映的自己。胸口蓝金色的纹身在黑暗中发光，那是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信念，是哥哥蒋琬用自爆换来的希望，是张圣在长安召集全球会议的底气。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实验，自由是假象，努力是数据，连牺牲都只是实验报告上的一行记录。

他应该崩溃。

应该愤怒。

应该像赫利奥斯那样，陷入疯狂。

可是……

蒋显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这是实验，那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玄武沉默。

“如果高等存在真的全知全能，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建立孵化场，观察文明发展？直接创造出完美的文明不就好了？”蒋显的声音越来越稳，“除非……他们在寻找什么东西。某种无法设计、只能自然涌现的东西。”

冰晶模型忽然开始剧烈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思考路径——启动纠正程序——”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宫殿中响起。

不是玄武的声音。

是某种更古老、更机械的存在。

黑色冰墙上浮现出大量红色符文，整个宫殿开始收缩，冰晶地面裂开，伸出无数透明的触手，抓向蒋显手中的玄武之钥！

“快跑！”玄武大喊，“是孵化场的自动防卫系统！它被触发了！”

王平一把拉起蒋显，星尘和马钧紧随其后。四人冲向殿门，但大门正在快速闭合！

“破魔箭！”王平转身连射三箭，箭矢击中触手，爆开蓝白色的火花。触手退缩了一瞬，给了他们宝贵的逃生时间。

就在大门只剩最后一道缝隙时，蒋显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冰晶模型中，那个代表地球的透明球体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中，透出了真实的星光。

不是模型里的模拟星光，而是真实宇宙中，亿万恒星共同编织的光芒。

门关了。

四人跌坐在死亡谷的通道里，大口喘息。手中的玄武之钥完好无损，但比之前更加沉重——它承载的不仅是力量，还有一个文明的重量，以及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问题。

谷外传来激烈的战斗声。赵老三嘶哑的呼喊夹杂着弩机发射的尖啸，还有畸变体非人的惨叫。

“我们得立刻离开。”王平爬起来，“防卫系统被触发，整个死亡谷可能都会塌陷！”

蒋显握紧钥匙，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玄武殿。

殿内，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重复：

“警告——实验体产生超越设计的认知——建议立即重置——”

“警告——”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玄武殿，连同整个死亡谷，开始下沉。

不是塌陷，而是有秩序地、缓慢地沉入地底。紫色雾气收缩，黑色冰晶融化，那些畸变体在悲鸣中化为灰烬。短短半刻钟，死亡谷变成了一片平坦的冻土平原，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蒋显手中的玄武之钥，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远处天边，晨光初现。

新的一天来了。

但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完）